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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2/2008 從那個第三十六天到現在(上)
既然開始了,總要有個結束。事實上硬碟裡還有兩篇未完成的稿子,但經過這麼長的時間,當初想表達的男人浪漫味已經消散,相反的,過渡琢磨字句老感覺變得僵硬扭捏,寫不下去。畢竟我沒有真的把生命中某段時間毫無保留交給未知的旅程去支配,雖然看似行程自由、時間不限,但只是閒晃罷了,走過的因緣還沒深到可以把人留下來,或是掙扎著要離開。不過我想還是做個交代,以紀念這半年的時光。
七月的環島之旅只走了一半,玲玲現在還在台南老家見公婆。上次寫到關山之後,隔天老K與Captain中午在台東站搭火車走了,我繼續下行。離開火車站的那下午,一個人的環島旅行是怎麼回事,我終於瞭解;浪漫的際遇只存在腦海,孤獨的陪伴卻實實在在。並非說很排斥,而是更接近「歐。是這樣的感覺阿」的領悟,沒有我想像中精彩,不過也沒有一般想像中無聊。
那天晚上住在台東知本泡溫泉,泡著泡著心也熱了,想試著把把看招我入住民宿的漂亮小蜜蜂,暗自策劃著三流豔遇的腳本;初步試探後覺得有希望,決定多停留一天,加演重頭戲。結果隔天電話裡發現有小孩在一旁哭著叫她媽,說姊姊打我。當場劇本荒腔走板,心頭溫泉變冷泉,天空也很配合地下起雨來。啤酒、 零食、與「百年孤寂」陪我度過一整天。然後電話響了。老姐說想這週日提早慶祝老媽生日,可否?一事帶起一事,我突然想到禮拜六台中有場大學同學會,如此一來兩天都很重要。打開電子地圖,路徑預估兩百多公里;可,我說,明天到家。
早上六點出發,晚上接近十二點才到。途中躲過大雨、砂石車,力竭蹲在路邊狂喘,問到我行程的騎士覺得太逞強、遊客覺得很神奇、賣麵線的攤販老闆多給我一點蚵ㄚ補體力。我在台東海岸發現台灣的尾巴,在南迴公路找到環島之牆,在屏東揮別七號公路的終點,在高雄縣看到嚇人的台塑石化巨獸,在加工區誤入一條不給行人走的馬路,穿梭過扇型高雄市的恍恍光廊;感動有,震驚也有。我一度以為我無法辦到,但最後看到家的那瞬間,「I made it!」的興奮大叫,嚇到旁邊甜蜜兜風的小情侶。我不知道我怎麼能完成,或許在體力消耗完之後,支持我繼續運轉的是陌生人的鼓勵,以及對家的渴望。
隔天七點起床,準備去台中開同學會。停辦許久,再次見面許多熟面孔又福泰了點,小孩也增多了。最近怎樣?差不多啦,小孩子的事比較忙點;最近怎樣?景氣不好,工作蠻累人的;最近怎樣?我沒工作,我在環島。然後一陣天花亂墜,屁到不知該住嘴吃飯。下午逛美術館,我提議的,想增進點氣質。最後反倒是我睡倒在昏暗有冷氣的視聽間裡,不知道有沒有打呼。
母親的生日慶祝不是在隔天,但也辦了。我終於有空再到高雄,見識見識東益的新家。超讚!客廳外的陽台鋪上木板,擺上咖啡桌,簡單的空間陳設變化了市區煩忙的氣質,裝潢的佈置是他們夫婦自己畫圖請人施工,家具經過精挑細選,處處看的到兩人共同的用心,以及個別的需求。客廳有一整櫃擺放東益的玩具,書房有個適合閱讀的採光角落,我猜是湘湘的專用區域;高級電視,與朋友同樂用!很羨慕,說實在的,我很少會去羨慕別人,但這樣的氣氛讓我第一次興起了擁有自己房子的念頭,買不起貴的,那就在水一方吧。
然後電話響了,待嫁娘來電。因為某個招待臨時有事,能不能來幫我?我沒問題!一句話。然後一週後的喜宴上,老K坐我旁邊,聊起了他要去香港辦展的事,不過遇上一個問題,參展行李可能超重,傷腦筋。不知道什原因,一個念頭上來,「不然我也去玩,這樣就能順便幫你帶,一起去香港。」
隔天上網訂了機票,接下來一週跟時間賽跑,護照過期跑了兩趟外交部,找了幾間旅行社比價辦簽證,找銀行兌換最便宜的港幣,兵荒馬亂,過程緊迫;要不是香港有種電子簽證只開放給台灣人落地領取,我差點就去不成。最後有驚無險,被我稱為「香港見習」的兩週,就這麼展開了。
8/16/2008 Day35 朝海岸山脈的晨曦滑行Beautiful dawn lights the shore for me 昨晚醒了三次。第一次是被熱醒,然後像隻變形蟲蠕動到電風扇前躺下。第二次是被冷醒,又爬回原位蓋棉被。第三次是被吵醒,窗外的抽水馬達啟動的聲音像是重物掉落地面,砰的超大一聲,穿越時空,將人從好夢中叫起。三人一同呻吟著,嘴裡不乾不淨地爬起來整裝。我們牽著腳踏車離開時,整個山莊還在沈睡,只有溫泉池的水潺潺流著。踩動幾下踏板,由緩坡上頭迎著初昇朝陽往下滑,四周的景色還浸泡在模糊不清的晨霧裡,速度劃破薄霧,捲帶起呼呼的風聲飛馳過無人街道。 晨曦就在前方。光線破開雲層鑽落大地,衝向我們,將山、樹、房屋、電線杆的身影拉長牢牢釘在後面,卻抓不住三條自由的身影。我們用眼角瞄著每道光影飄過身邊,彼此忘了說話,各自保持著一小段距離,毫不客氣大口呼吸著山林製造了一夜的新鮮空氣,享受撲面涼風的吹拂。Good 的 morning,花東縱谷。打開iPhone,剛好播放著James Blunt的歌曲 「high」,他對著日出晨曦,歌唱著自然帶給他的感動;在此刻,我幾乎快感覺不到我人還在地上,我正在起飛,乘著音樂乘著風,一同飛向 fucking high。 世界上有七個北回歸線地標,四個在中國,三個在台灣。在台灣的地標其中有兩個在花蓮,一個在嘉義水上鄉。在花蓮台九線舞鶴台地上的這個,擁有最大的景觀地標,三層樓高,頂端可能被原住民的神靈射了一箭,箭頭精準的標出北迴線的方向。我溜下了腳踏車,用自己的雙腳,慎而重之的跨越這條看不見的線;我看著山的另一邊,心中湧起一種從沒有過的感受:當我再度由南往北回到這條線上,我想我還是會不由自主的這樣做吧。 過去了,然後在沒意料到的某天又回來,這就是漂泊吧。 Captain的小折(折疊腳踏車)在舞鶴台地的爬坡段又發揮了驚人的敏捷。前晚夜宿花蓮市,我們三人晚上試車跑了一趟鯉魚潭,那時他在上坡路就把我跟老K甩的屁股都不給看,讓我們兩人面面相覷,不敢再低估小折的威力。此時他更是加開了渦輪引擎似的,一個彎,兩個彎,三個……不用數了,他又不見了。老K也拼了,三個,四個,五個彎……,也不見了。早上七點的台九線,車子少,飛鳥多,我好不容易經過最高點,一路開始下滑,經過一棟民宿,廣場前有一隊國中生模樣的隊伍,清一色卡奇的單車衣,聚集成一圈像是在聽領隊講解今天的路線與休息點。我對他們舉起右手比個大拇指向上的手勢,「好樣的,加油」,是這個手勢隱含的一種意義,但他們顯然還有點緬腆,或許還想起老師說過不要跟陌生叔叔講話,沒有人回應。 一路上,我們都是如此跟對向車道的車友致意,腳踏車時速二十幾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是請想像一下:彼此的相對速度也有五十幾,實在不夠交會時隔著馬路大喊「你們從哪裡來的?」 「啊?」「我說……你們從……哪裡……………來…………」「花…………………………」我相信蓮字他們是聽不到了。 於是我學會用幾秒的時間來看清楚對方是做著怎樣的單車之旅。看表情,頭低低一直騎的,應該是進入第五、六天,下半身正哀嚎的時期;臉上帶著飄飄然的神情,一直東張西望的,應該就跟我們差不多,還沒遇上很硬的路段,或是才騎不到三天。看裝備,腳踏車上沒有掛載超過一個以上的袋子,短程的,不然就是後頭跟著補給車;像我一般雙馬鞍袋垂掛,肯定是環島來的;前方放著一個大包包,是單眼數位像機之類的重裝備,方便手一伸馬上捕捉難得美景;後方綁著睡袋睡墊,應該是計畫睡公園、睡國小、睡廟宇,準備體驗世俗人情與蚊子的熱情;至於像電影「練習曲」的主角東明相般,將一身家當比照那把吉他全背在肩上的,應當是追求那部電影的浪漫而來的。孩子,算你年輕算你狠,第三天你就會後悔,電影只是電影,不會演出主角腰酸背痛的模樣。看隊伍,有一家老小,爸爸在前媽媽在後像鴨子搬緊密排隊前進;三三兩兩距離甚遠,單車同好隊伍,腳力有高下;形單影隻,天涯浪蕩的孤鳥。 每個人雖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作法,卻都懷抱著浪漫前進,不然怎麼會選擇這種工具旅行?開車太快,走路太慢,單車正好迎合微風的節拍。 關山觀雨 我有沒有提過花蓮有樣東西全台灣只有這裡有?不賣關子,你聽過鐵馬驛站嗎?顧名思義,這是為提供服務給單車一族而設立的,而且全花蓮有許多連鎖店,店門口都掛著藍色的招牌,裡頭提供遮陽處、開水、以及打氣筒,而且一切都是免費的。是的,你沒聽錯,免費。但是要注意一點,這裡面的服務生都配槍,所以進門千萬不要擺出大爺有錢的模樣,免得他請你到內室去做筆錄。 這些連鎖店就是各個花蓮縣派出所。據說花蓮縣警局有個大人物是單車狂,以前就酷愛騎單車去視察地方的警務運作,後來單車休閒風潮開始,花蓮成了單車的熱門路線,他就推動便民服務,要求每個派出所為民眾提供上述的三項服務。我們這次雖然沒有使用到,卻記住了這樣的人物、這樣的用心。 出門在外吃是件大事。玩得盡不盡興,吃得開不開心絕對佔很大的分數。中午我們到達關山,抱著很大的期望找到了「關山車站前的飯包」,一家由當地人推薦的便當店;牆上掛著雜誌採訪的報導,以及廣受好評的菜色。不過這家店最終還是沒被我標在iPhone的地圖裡, 做成google map的書籤。不好意思,我是嘴巴刁的台南人。 關山有條規模不小的環鎮腳踏車道,我跟Captain都讚不絕口。老K還沒體驗過,於是我們決定先去繞一圈再繼續往台東。剛出飯包店,一聲雷響就轟隆下來,傾刻細雨飄下,烏雲滿天;我們看天色不對,找了個路邊公園的涼亭就躲了進去,打算先睡一個午覺,等待午後雷陣雨停歇。 我幾乎是被雨濺醒的。一張開眼,六角涼亭像是掛了串珠簾子,風一吹就飄一些到你臉上、你身上、你髮上,淘氣地搔著你癢。地上的積水甚深,都快淹上有兩層階梯的涼亭了,下了一個半鐘頭,雨勢仍然不見減弱。我們直起身來,從外圍的椅板一直縮到亭中的石桌上避雨,還真有點狼狽樣。東扯西聊,百般無聊,突然 Captain說他有聞到臭豆腐的味道。我先不動聲色低頭聞了聞腳,沒有阿?然後就見他指著公園旁邊的市場,一個紅色的招牌。我去買吧,我說,反正這雨一時三刻看來也停不了。 五十元一份,並不便宜。我帶了兩份回到亭子,一打開,一種奇特的香味立刻鑽入鼻子。豆腐、泡菜、香菜,沒什麼特別,香味來自那包醬料,一聞到的那瞬間,我的口水差點也像串珠簾子般滴下來,此店立刻入選google map書籤。三人即刻掃完那份臭豆腐,下午三點半,亭外的雨依然把我們跟馬路隔開。 雨天不是不能騎車,而是不想騎車。有那麼幾刻雨粉變細,馬路上隨即湧現穿上雨衣趕路的單車隊伍,黃的、綠的、藍的、粉紅的,瞧他們專心趕路的模樣,想是今晚訂好住宿點,等不到雨停的時候。幾乎是連討論都沒有,我們一致同意四點過後雨若沒停,今晚就落腳關山,放棄到台東市。
然後就是那樣了。 7/25/2008 Day 34 這只是開始而已花蓮這地方,給我的感覺很離世。沿台九線往南,左邊是海岸山脈,右邊是中央山脈;這些山既高又挺拔,離的又近。尤其是中央山脈,住在這裡的人們,跟這麼雄偉的山群為鄰,每天每天這樣看,自自然然感到謙卑,心存敬畏。環境會影響人性。我同時也發現另一件事。山雖雄偉,如果沒有雲采卻會失去優雅;雲雖靈動,沒有依偎在山旁難以聚合目光。山離不開雲,雲需要山,我在想,人,是不是也需要調和? 孤獨,這樣地自由卻無法調和。
壽豐花海 來到壽豐鄉,路邊有片奪目燦爛的花海。金針花般的花色,叫不出名字的花名,群集聚落盛開。花海中有條小路,彎彎曲曲看不真切,我一馬當先衝進去,拍照!當然要拍,這麼壯觀花海,雖然還比不上北海道富良野,但別有穿梭于花海中的小樂趣。老K忍不住雅興,頂著三十幾度的豔陽下拿起數位單眼捕捉起來,我跟Captain找陰涼的地方休息等他。他拍完心滿意足的說,有了這片花海,何必去北海道,這次旅行已經值得了。我大笑,還早呢,我們還有瑞穗的溫泉要泡,太麻里的日出要看,初鹿的鮮乳要喝,知本的小米酒要乾,這只是剛開始而已。 拍足癮後,我們沿著花田旁的柏油路離開,準備繼續轉進台九線。一株金黃的花開在小路的另一邊,四周盡是雜草與矮叢,這株花顯得耀眼,也顯得孤獨。我對老K指了指那株花,他居然說,它移民了。移民?真新鮮的說法,我慢慢經過它,眼光一直隨著這株花轉,有種感覺,我說不出所以然,直到要轉進台九線了,我忽然一個大迴轉,跟老K說,你們先走,我要去拍那株「移民菊」。 我甚至不知道這花是不是菊花的一種,但是這名字蠻適合那個勇敢的小子、孤傲的先鋒。移民菊,移民局。我找了好幾個角度想拍出它的存在,一種面對荒蕪仍前進無畏的姿態,一種遠離群放仍怡然自得的瀟灑。現下雖然只有一株,可是在拍照的時候的,我已經在想像,慢慢的,慢慢的隨著春去冬來,這雜草田會被一片金黃蔓延,沿著縱谷拓展到遠方。 加油吧,移民菊。
林田山的典雅與不堪 到達南平,我們三人在路邊販賣冷飲的小花園歇喘,討論下一個景點。Captain說這附近應該有一個日據時代遺留的聚落,只是忘了名字跟要怎麼去。路是長在當地人嘴邊的,一問之下正巧,路也在我們休息站的旁邊。打開我的iPhone離線地圖一查,才知道這小花園是省道16號的終點,而省道16號起點在西邊南投集集附近,一路往東,路經孫海林道、丹大林道,上達七彩湖,下接萬榮林道,經林田山到達這裡。不禁想起張景森先生一篇關於這條路前半截的「孫海橋的故事」。 孫海是民國六零年代的台灣三大伐木鉅子之一,因為跟蔣家關係特殊,輕易得到伐木權利;當時政府還派國軍建造孫海林道、丹大林道,方便將紅檜木運出。紅檜木價值不斐,當時的砍伐為孫海還有相關人士帶來極為豐厚的利益。然而這樣的獲利,讓森林付出極大的代價。由於砍伐處在中央山脈深處的邊坡,溪谷的上游,不僅當處的生態受害,水土保持不當也為下游帶來災難。孫海橋初期是條木造吊橋,原住民因漢人的入侵深感憤怒,一次衝突後放火燒橋,以求杜絕紅檜木遭濫砍的厄運。沒想到政府出錢造了一條更大、更堅固的水泥橋,更以孫海之名銘之,讓原住民的憤怒燒也燒不掉。砍伐過後的坡地,被用來栽種高山蔬菜,自此下游洪患不斷。大自然終於發怒,一次颱風,山洪夾帶土石沖毀孫海橋,因為環保人士的努力,孫海橋決定不修,讓山林有機會恢復生息修養。 想到這條16號省道的悠悠歷史,人從與自然對抗,到懂得謙沖,學習與自然共存。如今我在這條歷史線的尾端往上望,心頭霍霍然,或許上方隱藏了一部份台灣千年紅檜木被砍伐的滄桑史,等待人們發掘。 逆上16號,不久後看到往林田山的指標,但路邊卻懸掛好幾副抗議白布條:「還我家園」、「林務局強佔原住民土地」等等,一路掛往林田山林業展覽園區。一進園區,右手邊一排較大的建築物明顯是新近翻修過,中間一區低矮平房,不僅年久失修,掛有抗議白布條,還有販賣食物飲料的小招牌,但早已沒有營業。低矮這排民房,依照地理位置來看,應當是當時伐木工人的住所;左手邊的小山坡上有段鐵軌與兩棟豪華的木屋,理應是日本長官的宿舍。 登上山丘的涼亭,「青山原不老為雪白頭、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的對子讓我細讀了好幾遍,臨亭居高臨下環目四顧,然後深有感嘆。園區的原貌保持的不錯,如果再經過一番細部整修,還原當時的古老佈置,並且另行開闢停車場在園區外,別讓車子進入廣場,將現代化的味道隔離;如果還能佈上幾尊蠟像、一些舊機器來重現當時的工作環境,配上此處的青山綠水、典雅的日式建築,應能將這地方做成極有觀光價值的地點。 可惜。我憶起2007年馬祖之遊,當時北竿島的芹壁與這裡的狀況有點雷同。在北竿機場領行李處,你可以看到有副極為悠閒的照片。夕陽西下,遊客三三兩兩坐在露台的咖啡棚下,眼光直勾勾眺望著前方,臉上盡是讚嘆;背後的石頭建築群沿山壁蜿蜒展開,在藍天下散發金黃色的光輝,那就是芹壁。你會覺得,那種地方有地中海的味道,也有小漁村的古老,不去簡直白來一趟。當天傍晚我們果真如願在畫境中喝著咖啡,吃著晚餐,在畫裡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更棒的是我們還在古色古香的老房子中住了一晚。 可是晚上的夜遊改變了我的想法。夜晚的芹壁還是很明亮,如果漁船從遠處的海面上看,芹壁像個熱熱鬧鬧燈火通明的小港,海上浪子的歸鄉。然而這只是錯覺。逛了這麼一大半圈,我才發現這個小漁村,除了幾家民宿業者再也沒有當地人;經過整修的石雕畫棟,裡頭透不出半絲溫暖燈光。儘管街上路燈恍恍,這山城卻是越走越感陰森。 芹壁與林田山都一樣,砸下大錢包裝,外觀美雖美,但是一深入探訪,才知裡頭空空如也。芹壁如果有老漁夫,他或許可以告訴我們揚帆出港的海人傳奇;林田山如果有老樵夫,他或許可以告訴我們運木下山的工程艱辛。如今人皆不在了,文化也凋零了;一個地方空有靈山勝景,卻沒有故事傳頌,最終只能落得陰鬱沈悶,徒呼奈何。
紅葉,怎麼有兩個? 下午一點多到達瑞穗,我們一上午被太陽曬到不想多說話,只想找個地方祭祭五臟廟,喝杯冰涼的飲料。吃飯的地方也隨便找,瑞穗附近沒多少店家有賣吃的,往秀姑巒溪泛舟的那條街上,有家池上飯包還開著。吃飽喝足簡單商議後,因為大名鼎鼎的紅葉國小與紅葉溫泉就在附近,當然一定要去這個名留台灣棒球史的地方朝聖,今天就在這地方找個溫泉民宿落腳過夜。 循著路標,我們很輕易的就找到傳說中的紅葉國小,興奮地拍了照。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這間國小,不管是操場還是教室,似乎都聞不到一絲為野球燃燒青春的味道? 找民宿其實有點靠運氣,我們採取的是到當地再說的作法,沒有任何人的經驗可供參考。當時有兩個選擇,一是紅葉溫泉,標榜著有露天浴池;二是瑞穗溫泉山莊,原因只是招牌上的一句話:「日據時代警察招待所」。警察大人泡湯的地方耶!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吧?!而且又建在地勢高的地方,應該風景也不錯。於是探路小尖兵我就牽著鐵馬上去了。沒辦法,坡太陡。一問,三人房要兩千二,而且設備看起來很老舊,戶外溫泉池好像也沒想像中好,嗯,還是換紅葉溫泉看看吧。跟老闆娘說了聲抱歉,正要轉頭,「我們也有大通鋪歐,一人三百六就好。」老闆娘祭出殺招了。 「三百六~三百六~還可以免費泡溫泉!」我被秒殺了。老K跟Captain聽到這價錢也是二話不說遷了車就往裡頭走。 溫泉水是黃褐色的,看來富含鐵質,水質相當特別。不過其他的就沒什麼好提,這間飯店基本上是土雞城加上溫泉池與住的房間合體而已,沒什麼特色。但通舖是和室,還算不錯,除了廁所沒有水,餐廳就在迴廊隔壁,且還讓人唱卡拉OK外,沒什麼好挑的。還好,我想我還這麼慶幸,應該是沒住到對門特別陰森的那一間的關係吧。 不過溫泉池只有三個人泡是很爽的一件事。我們三人在景觀池旁成ㄇ字形躺著,一面伸手進池中舀水出來沖,一面閉上眼睛享受徐徐吹過的涼風,蟬聲知知,四點的午後,遠方台九線的車像小火柴盒奔跑在玩具軌道上,離塵離世,快哉!明天如能在這裡泡著溫泉看海岸山脈的日出,多棒!可惜這建議沒被採納,我猜是他們覺得這裡的泉水並不夠乾淨,沒興趣來泡第二遍。 睡前研究地圖,我們一路往下看,計算著到台東市要多遠。忽然我指著地圖問到,「ㄟ,台東也有一個紅葉溫泉耶?」三人一同望著我手指的那個點,臉色都有些古怪,我想我們想的都一樣:
該不會,那裡還有一個紅葉國小吧? Day 33 Good bye, my love.不能回頭了,我必須走上沒有你的道路。 原本一人的旅行突然有伴了。老K與他的朋友Captain說要去花東騎腳踏車,不過要下午開車到花蓮新城,住一晚然後再往台東方向前進。我想了一下,決定丟掉自己的計畫表加入他們的行程,畢竟能跟好朋友一起闖蕩的機會難得,何必堅持?北海岸到九份那段以後再補就好了。 下午三點,我們在新店捷運站把腳踏車塞進Captain的Wish休旅車中,三人邊歡呼邊往北宜高出發。可能是我太久沒坐車,蘇花公路的顛簸讓我有點想吐;明明很想插話進他們的對談,但深怕一張嘴吐出來的不是金玉良言,而是酸溜溜的穢物,一路上我安靜的很。 今天是禮拜天,蘇花公路的砂石車的確少很多。由蘇澳往花蓮的腳踏車沒幾輛,對向車道卻三不五時就能看到幾台,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痛苦的神色,要能騎完這八十幾公里上上下下的山路真不容易。然而雖沒有砂石車這種殺手級的大車,對騎士來說,間隔兩三秒就呼嘯過一輛的車流量也是很大的壓力。看到這樣的景象,我打消挑戰蘇花的念頭了。騎車旅行該是件愜意的悠閒,就算有爬坡的挑戰,能隨景色停下來休息拍照反會得到更大的快慰;可是在蘇花公路上,這樣的悠閒根本蕩然無存,既辛苦又提心吊膽地騎車,何必呢? 車子進入清水斷崖的景觀區,我們停車休息。今天天氣晴朗,外面陽光還有點豔。然後我想起了一件事,頓時臉色煞白。我將心肝寶貝Oakley太陽眼鏡與帽子一起遺忘在新店捷運站的路邊,陪伴了我三年多的最愛裝備,居然在百里外才發覺他們失蹤。在這一刻,許多與朋友上山下海的回憶一口氣湧上心頭……唉,我丟掉多麼珍貴,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阿。 想回去找已經是不可能了,我深深嘆了口氣,將心痛丟入藍藍的太平洋,下巴倚在木頭欄杆上,任陽光刺痛雙眼,憑弔。我必須忘了你們,寶貝。就如日本樂團 Mr.Children 的名曲Kurumi最後一句:「繼續前進吧,踏上沒有你的旅程」。 Thanks, and Good bye. 第三十二天 終於,成功把台灣地圖裝進iPhone裡面了,折磨阿。由於Apple第三方軟體的開發一定會有版本搭配問題,比方說甲先生寫了A程式,乙先生幫忙做了B程式,然後甲先生又寫了C程式;由於每個人寫程式的方法不同,甲乙兩人一定沒有協調好,然後等程式出到X版本時,Bug根本無從抓起。這還只是被簡化的例子。所以爬文找解答有時需要一點運氣。我運氣不錯,有人搞了好幾個禮拜,我兩天就解決了,但這真的是有沒有拜拜而已。
不用帶紙本地圖環島了,真爽。 7/5/2008 第三十一天 在網路上看過許多人魄力十足地拋下一切,浪跡天涯的故事,對他們的作為感到敬佩。自己說要環島,一個月了還沒出發。儘管可以對朋友說天氣不好,體能不足,裝備沒買齊等等理由,卻還是不明白什麼阻擋了當初的熱情。很多事情總是開始了,才知道並不是當初想像的那樣,便洩了氣。有時想到別人的氣魄,總覺得自己很遜。
可是我還是想做。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因為這世界上厲害的人太多,想跟他們比肩是自尋煩惱。夢想的確有大小之分;但即便是小小的夢想,對擁有人還是很重要。如果我想做的事被拿來比較,被拿來評論,那都無所謂。我去做那些事,只是因為我想更喜歡我自己而已;因為我需要一份驕傲:一份能向裡面那個膽小鬼誇耀的驕傲。 7/4/2008 第三十天 這一天整個是天兵狀況。首先,下午一點騎車出門,到新店游泳,沒有防曬,一路上整個背部像著火般;我邊騎邊幻想,汗如果滴到柏油路上,應該滋一聲會冒起白煙。出門前鳥說有件古怪的禮物要送我,去游泳池前順便繞到他那邊,看到他取出一件T-Shirt,正面寫著「我們的神」;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信教了??翻到背面一看,哈,居然是「高樹瑪麗亞」,果然他就算信神,也應該是「宅」神。他說,他認識的人裡面,一、穿的下XL size,二、能接受這樣東西的,大概只有我。
哪弄來的?穿這衣服等於上街幫AV女優打廣告耶!你馬幫幫忙,下次請記得我比較喜歡「小澤瑪麗亞」。
游完泳,騎車回淡水,到家之後已經九點了。我忍住想吃東西的慾望,沖完涼就想上床睡覺。平時睡前都有吃一顆維骨力保養膝蓋的習慣,可是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對,我看到一顆維他命B群掉在桌上,居然想也沒想也吞了下去。明明身體就很疲累,可是整晚就睡不著!後來連肚子也開始咕嚕咕嚕叫了,慘!
7/1/2008 第二十八天 本來想上陽明山訓練,車頭一偏,就彎往濱海公路的方向;想想騎到基隆看看也好,四十六公里,再回頭。過了三芝後,心理突然就想,乾脆就這樣開始我的環島好了。不是也有個外國喜劇演員,跟朋友說他出去買個東西,結果就這樣開始他的旅行,幾年後才回來?東西沒帶齊,路上再看看好了,什麼證件沒帶都無所謂,反正有提款卡就OK………
提款卡?!
我摸了摸口袋,那傢伙出門也沒帶提款卡嗎?嗯,金錢不是萬能,可沒錢萬萬不能,真要搞遊民環島嗎?我很快就打消這念頭,畢竟,這跟我一開始構思的不一樣。有辛苦也要偶而奢侈一下,已經不再青澀的年紀了,不需要整個旅程都睡公園這麼困苦吧。
去的路程裡,的確像每個環過島的人所說,看到什麼新鮮的地點就想轉彎;可是隨著殺人太陽完全發威,車頭轉的方向都只有涼亭、樹蔭而已 。而且在大太陽底下牽車走了兩公里的沙灘這樣的事一點都不浪漫,雖然遇到的遊客會說你怎麼那麼厲害,其實他只是不好意思說,你怎麼瘋的那麼厲害。當我好不容易把車子拖離沙灘,有氣無力來到一條木頭的棧道時,我呆了呆,這地方明明沒來過,為什麼會這麼眼熟?棧道微微高起,在樹林間轉個小彎,將潔白的雲絮留在身後,那個畫面……
阿!這是電影「不能說的秘密」其中一個景阿!小倫某天就是載小雨經過這條路回家的!
感覺真的好像中樂透,我把這條短短的棧道頭尾騎了一遍。歐,如果車上載的不是幾公斤的水而是小雨有多好,雖然是八倍的負擔,甜蜜絕對是無窮倍。
離開麟山鼻,經過富基漁港,暗暗吞下一口唾沫,孤鳥旅遊雖然自由度超高,隨時可以改變行程,但是遇上這種群鳥才能豐湃啄食的地方,只能含淚離開。我總不能只叼一隻龍蝦吧?何況行囊已有買好的午餐,唉,以最快的速度逃離吧。
三芝、石門,亂轉亂轉的,進入金山時我聞到雨的味道。亞尼克果子坊就在不遠的地方了,我,我還是只能馬上調頭逃跑。今天是怎樣?怎麼美食老是跟我過不去?
回程上坡路不僅多,還是逆風!就是那種下大橋還要拼命踩踏板的逆風。拼老命回到淡水,只剩下動指頭的力氣了,晚餐就是早上買的漢堡蛋。唉,美食真的跟我無緣阿。
第二十七天 晚上家裡打電話來,跟老媽聊還好,跟老爸的對話內容卻很火爆。大概,我有二十年沒這樣跟他嗆。雖然他嘴裡說只是想知道我的未來計畫,語氣早就洩漏他的不滿,一直以來,他根本不支持我,只是一直在強忍情緒而已。我很失望,說真的,畢竟是父子,我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的更多。本來想忍一忍就算了,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如果對自己最親近的人還要帶面具,是種更大的悲哀。可是講著講著,還是生氣了。
過了一陣子,心理感到不安,想想畢竟還是自己不對,又打了通電話回去低頭認錯。老媽接的,老爸拖了幾秒才來接電話,語氣出乎意外的溫和:「幹嘛道歉,父子哪有甚麼話不能講。」聽到這句話,我好感動,馬上就想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說給他聽,「爸,其實我的想法是……」。爸爸也馬上截斷我的話,開始又說一遍他上通電話的想法,我只能在電話另一頭苦笑,嗯嗯回應著。等到他講完了,我精神一陣準備說話時,「你不需要講你的想法給我聽,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晚了,有甚麼話明天在說吧。」
我無奈的掛上電話,帶著一頭的冷水。看來,代溝不是這麼容易跨越的。唉,看來觀念調整這樣的事急不得吧,今晚大家都睡的著就好了。也只能先這樣了。 6/28/2008 第二十四天 中午下了一場大雷雨。不知怎麼的,有了想出去淋淋雨的念頭。穿了條海灘褲,挑了件舊T-shirt,只帶了鑰匙,走出門,雨點打下來還真有點麻麻的痛。被注視的感覺有點怪。路上的人不是低頭撐傘,不然就是在雨簾子後的廊下躲雨,也有不穿雨衣狂奔過去的機車騎士,但是對於我這手插在口袋,像平常一樣在逛街的落湯雞,顯然反應不過來。
一個上半身濕透的國小生,背著書包很高興的跑過去,還回頭開心的對我笑了笑,跑向街道的盡頭,家的方向。我想他回到家後,有送上的毛巾與熱飲,還有香噴噴的飯菜,大雷雨中的奔跑只是另一場遊戲。而我,在這一天的午後,我的待辦事項欄是空的,我的口袋是空的,所以就算渾身濕透也沒有任何不方便。可是我卻有點迷惑。我要到了自由,然後呢?
我要到哪裡去? 第二十二天 我完成那個project了,但是狀況超多。
早上九點,我依照車行老闆的建議,放了兩罐大保特瓶的水到馬鞍袋中,車子就重得很難扛出門。費了一番拖拉的功夫,出發了。平地還沒感覺,開始爬坡就覺得頗感吃力,氣喘吁吁。不過由於換了輪胎,這樣的負擔並沒有想像中重,慢慢騎,輕鬆騎,不過份使用肌肉的力量。在巴拉卡公路入口跟幾位車友哈啦了一陣,開始真正的挑戰了。
騎到過兩公里的一個髮夾彎,累的頭都抬不起來,心想應該也是該下車休息一下了。眼角一撇,看到前方路邊有一攤綠油油的東西,沒想到一靠近時才看清楚,我的媽阿,挫賽,那是條有大拇指粗的青蛇!就在離我前輪側不到一步的距離。那蛇突然彈起,我跟那蛇同時有了動作;它逸往草叢,我拼了吃奶的力氣猛踩踏板逃離,不知是誰嚇到誰。
接下來的休息久了點,好不容易才平復過度急促的呼吸。山風過來送爽,我脫下上衣、手套、頭巾、帽子,讓風帶走不住滲出的汗水,舒服得差點把魂兒也吹走了。白頭翁的叫聲清嘹響亮,馬路這邊先響起一隻的叫聲,馬上對面就傳出回應,這邊旋即又接續。一來一往,一開始像是兩邊 solo較勁,然後轉變成交響樂團間的PK。到達高潮時的樂章,鳴和聲如山壁般聳立,氣勢驚人;不知有多少隻共同發聲,卻是整齊畫一,聽得我目瞪口呆。
離開天然的演奏會場,上到七公里處的一家山產店休息。這時天色微暗,遠處的山頭被嵐氣席捲,看不真切,可是山嵐翻滾的軌跡卻是炫目迷人;霧輕輕的飄過來,回頭望你笑了笑,又逕自撲向山谷的懷抱,只留下清新醉人的芳香。我有著看舞蹈表演的奇異感受,不同的是,這裡的勝景不需藉由舞者的肢體來揣摩風舞流雲,這已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演出。不過我也暗自擔心,這場秀的壓軸可能是山裡的一場午後驟雨。
果不其然,在貓狗雨來臨之前兩秒,我躲進了二子坪的公共廁所。小小幾坪大的空間擠滿躲雨的人,四位單車客、兩位山野攝影師、幾個一起登山的阿公阿媽、還有一個外拍婚紗的新娘子。雨聲晰哩晰哩,偶而夾著幾聲雷響,我偷看著新娘子,然後發現她也好奇的在偷偷打量著我,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眼神頑皮地在彼此身上捉迷藏,勾動心裡的嘰嘰喳喳。
山一直是好好先生,爾有暴怒,卻也很快便會平息,就如這場雨。雨停後,路面泛起一陣陣蒸汽,好似戰場的白色硝煙,佈滿停車場。柏油路曝曬太陽所累積熱量相當驚人,被蒸發的雨水又這樣回到天上。走在雨後的山路,上半身吹拂著涼爽山風,下半身被濕熱蒸汽包圍著,這就是天然的三溫暖浴場,又一個驚奇。不過下山就是個苦差事了,車輪捲起的泥巴水照頭照臉,以及往褲底分兩路進攻,最後索性放棄防護,讓自己當回野小孩般肆無忌憚,滿身泥濘。騎到仰德大道底,我在路邊取出馬鞍帶裡的水,照頭淋下梳洗一番,說不出的暢快。
接下來就是要到新店游泳了。摸摸肚皮,今天只吃一罐八寶粥,還留有一條巧克力,等游泳前半小時再吃吧。沒想到在景美河濱公園又被大雨圍困,跟一個伯伯聊了近一小時的足球,都是他在講,巧克力就是這時無聊磕掉的。雨停後也六點了,我下水斷斷續續游了八百公尺,然後上來時面臨一場天人交戰,到底要不要去泡湯。
這有什麼好天人交戰的?已經在心底問這個問題的,請聽我解釋。泡熱湯會讓肌肉鬆弛,使不上力;要睡覺前泡絕對有益,但是對等一下還要騎四十公里回淡水的我,這無異是自找麻煩。可是,可是,不泡又怎麼對的起自己!剛剛經過激烈運動的身體進入熱水的那瞬間,歐~簡直是天堂。
我還是忍不住先吃了棉花糖,雖然後來引起了慘況,但是我還是沒後悔。我在關渡那邊體力耗盡,一部份是因為泡湯,一部份是因為沒有進食。更慘的是,屁屁磨破皮還是要趕路,不然我無法在今天結束前趕回家。是的,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四十分。我邊哀嚎邊騎,突然靈光一閃,開始考慮下次要不要使用衛生棉,要加長型的,防滲防漏不重要,應該可以達到幾千元車褲的防護效果吧。我真是天才。
到達紅樹林的出口,我看到對面有間水果攤,大喜過望,比在路上看到林志玲還激動。我買了一串香蕉,兩盒削好的水果便在台綜大樓前吃了起來。好吃,真好吃,我突然覺得曾說過拿苦難當調味料的人真是對的不能再對了,這份感動,要牢牢記住。
十一點四十五分,我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將車子拖進家門,再差十五分鐘就變成兩日遊了。卸下裝備,該洗的丟進洗衣機,洗完澡,在床上躺平。
明天將會是怎樣呢?我想。翻個身,嘴角掛著微笑,但今天可絲毫沒浪費阿。睡……去。
第二十天 我失憶了,真的,我完全忘記這一天我在做什麼。 第十九天 到新竹參加小黃的婚禮,跟難得見到幾次面的老同學聚了聚。新郎官當然是意氣風發,但是耳聞已結婚的老同學中有人過得好,有人則過得很辛酸,心中頗有感觸。
我們常說幸福是要自己去追求;但是對於牽手的兩個人,幸福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是妳的在他身上,他的在妳心上。因為妳快樂所以我快樂,因為妳悲傷所以我難過。夫妻就是要培養出這樣的連帶感。爭執不應是為了分出誰對誰錯,而是在瞭解彼此的想法與苦處之後,尋求是與非、黑與白共存的可能;少了這樣的心,那麼不管有多好聽的理由,兩人之間的愛就會成為一場偉大的詭辯。最後,妳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看不懂妳在做什麼。以往愛的積分日漸下降,歸零了還不曉得;一直到積欠太多而反目成仇,才發現,剩餘的過往美好眷戀,卻成為彼此無法逃離的枷鎖。
偶爾也檢查一下,握在你手上的她的幸福,還有在妳心上的他的幸福,一直繼續保持閃閃發光的日子。
感觸到此結束。我講這些應該是沒有什麼說服力吧,哈哈。
還有必須要提一提,竹南那家臭豆腐真的很好吃,多虧俊成與美娥的招待,下次來淡水換我作東摟。
第十七天 放晴啦,終於。下午跑了一趟北投車行,一進門,十隻陌生的眼睛盯著我,可就沒人說歡迎光臨。沈默數妙,我只好試探性的叫了聲「老闆」,旁邊蹲在地上忙的中年人應了一聲,我趕緊說我要換防刺胎。他下一句居然是:「你車子買多久了?剛買的嗎?」。言下之意好像是,如果是的話,我就不幫你換!
我趕緊陪笑,買了三年了,老闆。老闆說,好!沒問題,你要換哪種?馬吉斯還是馬牌的?1900跟1300。接著就是老闆對這兩款的評比介紹,排水紋、光頭胎、啪啦啪啦……。我突然想起一點,便問老闆,哪種輪胎比較寬?想想我的體重加上我的行李,買細胎似乎太虐待它了。馬吉斯於是中選。
你要換輪胎做什麼?老闆又問。不知為什麼,老闆這樣的說話方式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反倒是有種厝邊隔壁相照問的感覺。我很自然的回答,我想去環島阿。此話一出,十隻眼睛立刻又盯著你,然後這次五張嘴巴依次都說話了。這下我才知道,這間店只有一個老闆,一個學徒,剩下三個都是來串門子的。
老闆:「好!又一個好樣的!打算什麼時候走?」他不知為什麼就變的很開心,我回答,應該是下禮拜,然後旁邊一位長捲髮及肩的帥哥笑笑地提醒:「可是有個颱風禮拜二就要來了歐,你知道嗎?」不是吧,我真的受到打擊,臉色微變。「這禮拜我剛回來,第六天到新營就放棄了,每天都下大雨,受不了。」他笑了笑,又問說:「你假請了嗎?如果是的話,要趕快跟公司延期。」我是無所謂啦,我心想,浪人還跟誰請假?
「我去環島的時候天氣就好的很,反而是太陽曬的要命。」旁邊的學徒搭腔了,「那時候也是很慘,騎不了多久就要找樹蔭。」帥哥馬上接話:「那三個狀況讓你選,下大雨騎,大太陽騎,逆強風騎,你會選哪一種?」大太陽啦,我贊同。下雨要清理保養車子,又沒地方玩;逆強風騎根本就是虐待自己,好比一台三人協力車而只有你在踩而已的感覺。大家想了一下,一致同意下雨天騎最可憐,所以苦主寶座就順勢送給帥哥先生,因為他慘到需要用上機車機油來防止鍊條生鏽的故事感動了大家。一想到踩動踏板那種黏搭搭的腳感,要克服的不僅是身體上的疲勞,還有心理上會牽絲的障礙。唉,你贏了。
我覺得很神奇,「環島」這兩個字好像有種魔力,可以使幾個不熟悉的男人突然熟絡起來,七嘴八舌交換起意見,而且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神采奕奕的自信。
「蘇花公路最好不要騎」帥哥繼續說,「那一段太危險了,過隧道被後方車子逼的壓力很大」我點頭,很多網友跟法蘭克也這麼說過。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加入我們討論的阿伯突然小聲的對我說:「其實蘇花還是應該騎一次,景色很值得。要是八十公里太累,你可以分兩天騎,到南澳住一晚再繼續往下。」我對這位與大多數人持相左意見的阿伯大感興趣,連忙請教他的經驗。他說東部景色其實很棒,他幾乎每年環島一次,最近還陪朋友跑步環島一週。
跑步……?我真是一時失了魂,靠邀,我到底是來到什麼樣的地方阿?龍潭還是虎穴?怎麼一個比一個猛。
我看著眼前這些人的眼睛,想著他們充滿自信的氣度是從何而來。每個人或許出身不同、背景不同,但是心中都會有些許相互重疊,想做的事。有人選擇以後實現,有人已經把它實現,我忽然覺得我跟這些人的差別就在這裡。
聊了三小時,我買齊了裝備,虛心接受各位前輩對我尚需嚴加操練的殷殷教誨,離開試騎。幾個轉速後,我訝異一級防刺胎的威力驚人,車子輕快的不像話!而且再也聽不到以前輪胎發出像蜜蜂群飛舞般吵雜的風切聲,流力順暢到感覺風會機靈地鑽過輪底,拖起車屁股,飛翔。這讓我對未來的旅途信心大增。
我也開始想,我要怎樣的一趟環島之旅?目前,我只能肯定,以最快速度達到目的,絕對不是我的選項。剩下的,或許旅行的途中,我才會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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