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泰's profile懶洋洋的無人島沙灘BlogListsGuestbook Tools Help

Blog


    12/24/2007

    在文學裡流浪(一)

     

    乾渴如沙漠,蕭瑣似荒山,我在心靈曠野裡獨行。我思量著,這個世界到底怎麼回事?

     

    順著足跡回溯,在遙遠的地平線後端,有個不可思議的國度。我曾在海邊拜訪過美人魚;她為了一份愛,割捨了能遨遊大海的尾鰭,以及迷醉眾神的歌聲,換取了一雙不自由的腳。我目送她與王子回宮,為她的堅持與犧牲深受感動,並深深祝福。我曾路經一座森林,受到七個矮人熱情的招待;他們跟我說起那間矮房子裡曾經住過一位公主,她的肌膚如冬天的細雪般潔白,雙唇紅潤如新鮮摘取的蘋果,她的美,深受嫉妒:她的瘋狂後母想盡辦法迫害,讓她吃下一只毒蘋果;幸好上天眷顧,公主被路經的王子救活,矮人們欣喜地說,單純善良的公主現在跟王子快樂的生活著。我曾拜訪過一座古堡,聽說城堡裡的人們已經睡了好幾年,聽說雄偉外牆上爬滿美麗但是有刺的薔薇藤蔓,層層疊疊,封閉了與外界的聯繫,只要被刺傷就會沈睡不醒。「我帶你進去吧」,有個年輕英俊的王子對呆望這奇景的我招招手;說也奇怪,藤蔓像是認得王子般,自動為他開出了一條通道。王子最後找到一位雙眸緊閉的公主,在她唇上印下魔法,解除了詛咒;包覆城堡的薔薇藤蔓瞬間退去,所有人自睡眠中醒來,然後開了好幾天沒日沒夜的宴會。我在第三天逃離了這個沒安靜過的古堡,並對來送行,已經浮現黑眼圈的王子投以同情的擁抱。我還曾在一場宮廷宴會裡看過一位女孩穿著玻璃鞋、坐著造型奇特的南瓜馬車登場,昭告天下要相親的王子一看到這女孩,眼中再也擠不進其他窈窕身影。好奇心驅使我跑去研究那台馬車,驚奇的發現那顆大南瓜真的可以挖起來吃,而且拉車的那兩匹馬居然吱吱吱地在馬房中交談。

     

    在這個國度流浪,總是遇到讓我目瞪口呆的奇蹟,每天有驚喜。還有請我吃餅乾的紅衣紅帽小女孩、住在磚房理的三隻小豬、或是自稱王子的青蛙等等;這些居民都有驚險的故事,但還好都有個快樂的結局。然而日子一久,我開始覺得這地方怪怪的。這個國度如此神奇,快樂有如空氣,似乎所有居民都可以擁有;可是對於我這外來者來說,歡樂濃厚到會窒息,濃厚到會麻痺;這裡的苦難雖然令人咋舌,卻一點也不真實。

     

    離開這國度後,我在一座山丘上回頭眺望,才發現整個國度是用糖果建造出來的薑餅屋,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華,吸引著來自各地絡繹不絕的人潮。我同一個旅行者閒聊,他告訴我一件事;那個膚色如雪的公主,跟王子一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那位,她後母被懲罰穿上一雙燒紅的鐵鞋,痛苦狂舞至死(註一)。我打了一個寒顫,不知為何,開始為人魚公主擔心。

     

    他又問我,有去過正義的國度嗎?我搖搖頭,他指著前方一個烏雲密佈,終年不散的城市。

    「一起去吧,崇憬正義的伙伴?」他笑著說。

     

    那是個讓人血脈騷動的城市。東邊的街道上不時飄散著激昂的歌聲,馬路裡奔馳著帥氣度破表的武裝機車,沒走幾步路,就會看到衣衫凌亂被奇怪生物追逐的女孩自暗巷竄出,伴隨此起彼落的「變身」高喊,一個個覆面的騎士在雷光中飛舞,解救危難。聽說最有名的那個集團都戴著昆蟲面具。西邊的街道車水馬龍,銀行每天被搶,公寓定時冒火,裡邊必定困著小孩,住這邊的居民最常做的事就是尖叫逃跑。西邊的英雄們也是覆面,只是衣服稍微緊了些,讓希臘雕塑般的身材毫無隱藏地展露;我想這應該也是為了威嚇敵人才這樣穿的吧。聽說這些英雄相當注重隱私權(註二),他們平時也是一般市民,行善不欲人知,所以市政府想到很多貼心服務提供給這些英雄們,包括隨處可見的內建布幕拉簾的公共電話亭,以及打在夜空的蝙蝠形探照燈。這城市的英雄們很有默契,對彼此的管區都很清楚,不加干涉;連壞蛋們也是如此,出來鬧場也不會跑錯邊。

     

    在這個國度流浪,我們總是能欣賞到衣著華麗、動作熱血的戰鬥場面,而且每天整點開打。但看久了,我開始感到疑惑,這個國度好像一座舞台,聚光燈永遠只打在英雄身上,我永遠都不知道他們的對手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壞人們要花這麼多心力,百折不撓地被英雄們修理?他們有親人嗎?他們閒暇時做何消遣?他們死了誰來替他們哭泣?想到這些,我變得無法擠在群眾中為英雄們歡呼,或像小孩般仰望這些偉大高尚的存在。

     

    我默默離開雀躍的人群,離開這座城市。走的夠遠,走到一處陽光燦爛的草地休憩,我才驚覺到那座城市只有黑白兩色;因為不自然的烏雲總是不散,所以人為的光芒才會倍覺耀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野外清新的空氣,思索著接下來的旅程。我沒有地圖,但是卻有一個羅盤,標示著一個極為無趣的方向。聽說那條路上有著許多令人嫌惡的「考試」關卡,一定要通過每個盤問才能前進,到達一個「被保障與肯定」的學府;為此許多人往那方向走,儘管他們臉上一點愉悅的表情也沒有。

     

    「噹噹噹噹」,一陣快速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尋聲而去,看見了兩條飄渺舞動的身影,聞到了一股血腥肅殺之氣。黑夜突然降臨,明月像揭起燈罩般亮起,兩人凝立不動,一人身穿藍衣,另一人衣白如月。秋風掃過草原,時間在兩人的對侍中停頓,噤不出聲;慕地一聲狼嚎劃破寂靜,眼一眨,兩道銀光交錯,帶起潑墨似的寫意,藍衣人緩緩倒下。另一人還劍入鞘,謹慎地踢了踢地上的屍首,然後蹲下身似乎在搜索什麼。我低伏一旁,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空氣中懸浮著作嘔的鐵鏽味,緊張感細絲般織起網,將我牢牢包覆其中。

     

    一聲慘嚎再度劃破寂靜,白衣人像是蝦米般彈上半空,一條蜿蜒扭曲的物事緊纏在手上,竟是三吋大小的赤練蛇。赤練見血封喉,白衣人張口,喉頭只嗚嗚嘔嘔鳴動,在地上抽動幾下後,便姿勢怪異地死去。

     

    「小兄弟………」一聲輕喚,我也像蝦米般彈上半空。藍衣人睜開雙眼望向這邊:「我……不成了,有有件事拜託你……

     

    我就這麼臨危授命,為了幫藍衣人老前輩送樣東西,開始在「古代中國」裡流浪。第一樣讓我大開眼界的就是被稱為「武功」的體術。在街頭常有賣藝的表演,一人用喉頭抵住朱紅櫻槍尖,槍的另一頭抵在地上,只見他身體往前一送,丈八槍身居然彎成拱型;還有種表演會在胸口放上厚石板,另一人拿起大鐵鎚,以劈山的氣勢揮下,巨大碰撞聲讓旁觀者心頭一突,可是那人竟沒事般起身撢撢碎石灰,報拳行禮,大聲吆喝:「少林、金鐘罩鐵布衫」。後來因緣際會下有機會認識一些俠客豪傑、能人異士,什麼飛刀暗器、苗疆奇毒、絕世輕功等等,每次都讓我驚訝到合不攏嘴。

     

    一路跟隨這些人遊山玩水,訪觀覽寺,有時上館子、有時逛窯子,我總是不明就理得被捲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第二樣讓我震驚的,是我從來沒見過人命如此廉價的社會。這裡的人很容易就為了一些小事起衝突,好像面子折損事大,鬧出人命來反而事小;這裡不講法治,只論道義,遵守血債血還、以武服人的規矩。一但捲入是非,恩仇相纏,武功再高也難防仇家突施暗算,所以每個行走江湖的俠士表面上豪邁直爽,事實上心機都很深。

     

    大致上這裡的風土民情很像中國古時,只有在江湖人身上存在些荒誕的習慣。比方說,有很多人不走道路,總喜歡在人家的屋簷上高來高去。在客棧用膳時,有時會看見人拿根銀色的針往菜餚裡戳,非把整盤西湖醋溜魚擣得支離破碎才肯吃。睡覺的樣態更怪,首先沒有人穿著睡袍入睡,而且枕頭下幾乎都會放武器;有些人盤膝打坐而睡,有人睡覺不閉眼,聽說有位姑娘更神奇,她是睡在絲線上:懸空綁在兩頭柱子的絲線上;她宣稱只有在外頭打尖才如此,在家她還是規規矩矩睡在千年寒玉床上(註三)。這些都是為了安全所做的考量,也是無奈,但我實在沒辦法不對他們數天不洗澡所散發出的味道皺眉。

     

    辦完事後我離開這國度,覺得其實這地方跟「正義城市」很像,只是焦點不只在俠客身上,凡是捲入紛爭的對立兩方,或是為名,或是為利,或是為情,或是為權,我都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人性可以很高貴,也可以很齷齪;手段可以很直接,也可以很殘忍。我感嘆活在這個國度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八個字;操控你的並非是你自己的意願,也非你的努力,而是纏繞在身上的那些恩恩怨怨,將人像木偶般拉扯著,扭曲著。

     

    正當心緒煩躁時,一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慮」彷彿在我頭上打了一棍。我回頭看見一個老和尚自背後慢慢走過,他眉白如雪,神態從容,一舉一動說不出的自然寫意,但始終沒瞧上我一眼。我不知不覺默默跟著他走了好長一段路,本想說拜訪一下祥和平靜的寺院也好,順便請師父幫我安一安燥鬱不定的心。

     

    我有點猶豫該不該踏進這地方,出現在眼前的國度是種混亂的綜合。路上有穿著僧袍的人,有打扮像儒生的,有的看起來仙風道骨,有的居然是西裝筆挺,有的穿著黑衣白領的長袍,有的赤裸上身,臉上鬍子濃密捲曲,只披著一大塊白布,形形色色,各式各樣。我細細觀察,發現每棟建築物雖然造型各異,有些像寺廟,有些像道觀,有些像雅典的衛城,有的還是高科技大樓;但設計有個共通點,以一個舞台為中心,底下是以可以容納很多人或坐或臥的空間。

     

    我走到一處草坪坐下,這裡聽眾比較稀疏。主講者穿著青布衣衫,一把鬍子長到胸前,眉鬚皆白;他身後的榕樹下繫著一隻青牛,悠閒跪臥在地上吃草。老人先是清了清嗓子,緩緩的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或許是我臉糾結成個大問號,一旁有個和善的老伯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說這堂課也許對我來說太深奧了,他建議我先試聽一位叫莊子的課。我抓住機會謙虛的跟老伯請教,對於第一次踏入此地的訪客,他能否給點建議。

     

    「喜歡,聽得懂的就去聽吧,不用拘束。你已經來到世界的中心了,相信不會只造訪一兩次而已。」

    「這裡是世界的中心?」

    「嗯,是的。」他微笑繼續說道:「因為文學即人學阿。這裡所有的知識,都是以探討人與人、人與神、人跟世界的關係為出發點。」

    「小伙子,你在來這裡的路上,應該有經歷過一些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地方吧?」

    我用力的點點頭。

    「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老伯壓低聲音,往我這邊靠近了些。「所有國度的創造者們,都曾經來過這裡。」說完他眨了眨眼,走了。

     

    我不是很懂。我發現這裡的人做最多的事就是曬太陽與沈思,每個人都懶懶散散的。我像個觀光客走馬看花筆直的通過這地方,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眼。我心中存在著對未知世界探索的渴望,那種小地方才不是我所要追尋的,我想要探索如星空般壯闊的天地。

     

    想著想著,我壓抑不住那股澎湃的熱情,對著天空大喊:「前進!到那無人踏足之地!」(註四)。

     

    AI AI Sir 曲速五級,目標:人馬星座A-80,請確認,艦長!」

     

    Well…雖然不知是怎麼發生的,但我一身軍服端坐在椅上,前方的玻璃螢幕外就是深邃的宇宙,這房間裡的其他人都看著我,等待著命令。沒錯,這是在一艘星艦上。我先是對著右前方這位神色嚴肅,雙耳尖尖的軍官打量幾下,目光最後落到他胸前的名牌上………

     

    「帶我們走吧,史巴克」。

     

     

                                                                     To be Continue….

     

     

     

     ================================================

    1.初版的格林童話,裡頭恐怖的描述其實不少。你知道白雪公主是怎麼醒的嗎?王子是先將屍體帶回宮中,交由下人們好好「保管」:下人們很生氣,於是打開玻璃棺狂拍白雪公主後背洩恨。沒想到毒蘋果的果核就這麼被拍出來,白雪公主才這麼醒的。所以基本上是「戀屍癖」的王子與「鞭屍洩恨」的僕人救了她,這種版本能說給孩子聽嗎?

    2.有關美國超級英雄對於蒙面這題材的炒作,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一本由Marvel出版,標題是內戰(Civil War)的漫畫。故事裡美國政府為了幫超級英雄們註冊,要求他們提供真實身份給政府,結果引發正義英雄們分裂成兩派廝殺,蠻值得一看的題材。

    3.不知道我在影射那位的請舉手?給個提示,她還有個一開始叫她「姑姑」,後來改叫「Honey」的徒弟。

    4.「To boldly go where no man has gone before.」,這是影集星艦奇航(Star Trek)裡,刻在企業號銘版的名言。我稍微改了一下。

     

    11/23/2007

    窗外有賊

     

    暫時下架,想到更好玩的東西了。  XD

     

     

    11/11/2007

    Vincent一篇後記

     
    呼~~終於寫完了。(本文已整理過,首頁五篇可以自下到上一次瀏覽完。)
    耗費這幾天的功夫才知道,「燃燒生命」這回事雖然充實,但還是不要太常自燃的好,累爆了。 ><
     
    一開始這篇本來只是「蔣勳破解梵谷」的心得,但是寫著寫著,突然有些地方不是那麼同意蔣老師的觀點。
    這樣說沒有不敬,我個人還是相當敬佩蔣老師的學識,在書中的確有很多值得欣賞的點提,推薦給對梵谷有興趣的朋友。
    所以我開始上網瀏覽梵谷的畫作,依照時間點並根據自己的想像推敲當時梵谷的心境,所以這系列自第三篇起就由原來的「曬書場」轉移到「故事工廠」來,畢竟都已經大幅使用自己的解釋了,還打著蔣老師新書的名號才是真的大不敬。
     
    最讓我開心的,莫過於找到這版「Vincent」,唱的真情百分百阿!
    本作篇名其實是借用曲名,用意也是要學Don Mclean來訴說梵谷。文曲如此的搭配,真真讓我「自感」好半天 。(淚!)
     
    現在,進片尾曲吧,這就是美國歌手 Don Mclean寫給梵谷的詠歎調,哀弔這純粹單純,不願妥協的靈魂。
    希望你們能喜歡。(請按右邊的Media Player播放。)
     
    young vincent

    Vincent (1853~1890)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Shadows on the hills
    Sketch the trees and the daffodils
    Catch the breeze and the winter chills
    In colors on the snowy linen land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Starry, starry night
    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Swirling clouds in violet haze
    Reflect in Vincent's eyes of china blue
    Colors changing hue
    Morning fields of amber grain
    Weathered faces lined in pain
    Are soothed beneath the artist's loving hand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side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Starry, starry night
    Portraits hung in empty halls
    Frameless heads on nameless walls
    With eyes that watch the world and can't forget
    Like the strangers that you've met
    The ragged men in ragged clothes
    The silver thorn of bloody rose
    Lie crushed and broken on the virgin snow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did not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The End~

     
     
    燒夠了要去補眠的小泰    2007/11/11     下午兩點五十五

    Vincent (完)

    Starry Night 
    Starry Night
    Van Gogh, 1889
     
     
    如果你還沒仔細看過這幅畫,請先停住,花個幾分鐘。
     
    誰能告訴我?這樣鎮攝人心的畫,為什麼是出自一個精神病患的手中?
    夜空不再寂靜,雲朵流舞,星光唱鳴,山似波浪嵐似海;近處的柏樹要伸個入天際般的懶腰,戶戶小窗透著燈火,一點點都燃著小小的幸福。這幅畫竟像萬物在低鳴合唱,充滿著不可思議的生命力。
     
    為什麼梵谷的畫中沒有聞到絲毫暴力醜惡,反而充滿平靜莊嚴?
     
    也許在精神病患的眼中,正常人才是滿溢著誤解的暴力,所以他們被迫防衛自己。
    他們或許胡言亂語,或許行為詭異,或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的精神世界裡有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在壓迫、折磨著他們,而外在世界同樣也有著我們很習慣的疏離、冷漠排斥著他們。人類最悲哀的暴力也許不是貪婪,不是驕傲,不是七原罪的任何一樣,而是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
    梵谷靠著他的畫,讓我們能夠有機會一窺精神異常者的內在世界,一個靠著畫布才能呈現的「奇蹟」淨土;原來他們竟比我們更敏感纖細,渴求著這麼一個美麗純淨的淨土。相較之下,現實太醜惡,世道太冷漠;也許只有死亡對他們來說,才是通往夢土的解脫(註一)。
     
    一年後,梵谷被弟弟迪奧接到巴黎北部奧維這個小鎮,接受另一位也懂作畫的精神科醫師治療。
    但治療終歸失敗;也許不是失敗,而是快成功了。
    梵谷最後一部作品就是這幅「烏鴉麥田」。
     
    Wheat Field with Crows 
    Wheat Field with Cypresses
    Van Gogh, 1890
     
    本該一望無際的麥田被一條車馬路劃開,不詳的烏鴉整群飛過,天空烏雲盤據,梵谷為什麼要畫這種景象?
    如果說麥田是梵谷的平靜,那麼切割田中的馬路是什麼?那群烏鴉又會否隱喻著不友善的人們?
    是否梵谷原本追求純粹美麗的心境,在醫師的協助下終於開始慢慢試著接受現實,接受不完美?
    可是梵谷能接受將曾擁有「星空」的美麗心靈,轉化成烏鴉盤據的麥田墳場嗎?
     
    梵谷知道這輩子他的畫布上不會再出現第二次星空。猛烈燃燒的藝術生命,只餘下奄奄一息的火苗。
    沒什麼值得留戀,他想,除了對弟弟迪奧的感激,但現在走應該也能減少他的負擔吧?(註二)而且他還有好多問題想要親自問一問上帝。
     
    於是梵谷拿了把農夫驚嚇烏鴉的散彈槍,抵住自己的心口,扣下扳機。
    火藥威力大減的驚嚇彈並沒有馬上奪走梵谷的生命,他倒下,眼望著天,等待最後的結束。
     
    當夜幕漸漸低垂,晚風輕柔呼喚,麥穗搖曳,梵谷在生命的盡頭,眼眸流下了淚。
     
    他再次看到了「星空」張開懷抱來迎接他。
     
     
    ================================================
    註一:根據非正式統計,美國精神病患有半數都曾試圖自殺;而每年死亡的病患,有超過九成是「自我治癒」。
    註二:迪奧後來的經濟資助遭到妻子反對,導致兩人感情不睦,梵谷為此感到羞愧。後來梵谷自殺,迪奧自悔不已,半年後抑鬱而終,與梵谷一同埋葬於奧維。
     

    Vincent (下)

    Self-Portrait1-1 Self-Portrait1-2  Self-Portrait1-4
    Self-Portrait
    Van Gogh, 1886 Spring
     
    自我是什麼? 我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們沒有忘記,梵谷出生於侍奉上帝的家庭,他曾經自認生為上帝的僕人。 對於梵谷來說,信仰破滅,等於也是自我存在意義的破滅。
    自來到巴黎後,梵谷開始畫起了自畫像。畫中的他用冷冷地眼神斜睨前方,似乎在問著:「你 是 誰?」。
     
    梵谷看著自己,這樣問著,不曾間斷。
     
    自畫像的背景可說是梵谷心境的反射,憤俗、霉腐、無際的空虛,上面的畫告訴我們,他就活在這樣的情緒裡。(註一)
    是的,他用這樣的方式跟自己對話,如同我們在日記上書寫自我。
    短短三年內,梵谷畫出為數驚人的自畫像,他心靈裡到底澎湃著多洶湧的暗潮?老爹知道嗎?迪奧知道嗎?高更知道嗎?
    高更一定不知道,不然他不會傻傻的跑去阿爾跟梵谷同住。
     
    Cafe Terrace on the Place du Forum, Arles, at Night
    Cafe Terrace on the Place du Forum, Arles, at Night
    Van Gogh, 1988
     
    隻身一人來到阿爾的梵谷,著迷於法國南部農村小鎮的純樸,明亮的陽光。他興奮的將許多景色通通收進畫筆下。
    然而漸漸的,梵谷感受到,這個純樸小鎮似乎沒辦法放開心胸,接納這位沈默寡言的荷蘭人。
    在巴黎蒙馬特,由於龍蛇雜處,四周多的是行為舉止怪異的藝術家、暢言理想的革命黨、小偷妓女、偷渡者、吉普賽遊民,梵谷的存在並不顯眼。也許也是因為這樣,活在一群氣味相投的畫家群裡,梵谷並沒有察覺到人群的溫暖,對緩和他不穩定的情緒有多大幫助。
     
    這幅「夜間咖啡廳」透露了梵谷在阿爾的寂寞心事。
    深藍的夜空、深綠的路樹以及深黑的建築,只有咖啡廳棚架上的一盞燈,在周圍冷冽的色調裡散發溫暖的明亮黃光。
    離梵谷最近的幾排座位,空蕩蕩的(註二),似乎代表著這位荷蘭瘋子與小鎮居民間心靈上的距離。
    於是梵谷提筆寫信給許多好友,長長的信中不斷敘述阿爾的綺麗風光,分享他的感動。但他其實是希望能用這些信來吸引以前的朋友來此,一起作畫,一起歡笑,就像在蒙馬特那般。他深深渴望著咖啡廳那盞黃燈下的溫暖。
     
    只有高更上當了。
     
    得知高更答應要來,梵谷陷入一股無法壓抑的狂喜中。
    他開始畫起向日葵--熱情、慷慨、燦爛、明亮、溫暖的友誼之花,準備用來迎接高更。
    梵谷初來阿爾之際,沒有錢,曾經睡在地上。為了高更,他買了桃木床、椅子(註三)以及其他家具,精心佈置環境,並畫了一幅讓後世議論紛紛的「房間」(註四)。這一切,不只是為了高更,更是為了他自己所渴求的友誼溫暖。
     
    從夏初等到秋末,高更終於在十月底抵達阿爾,可是卻在不滿兩個月的時間內落荒而逃。
    後世自梵谷與高更的留下來的信件得知,這兩人常為了生活上的枝微細節吵架。
    據高更的說法,他們兩人將所有的錢都放在一個紙盒中,用來解決兩人買菜、買煙、甚至上妓院的需求。
    高更抱怨梵谷煮的湯難以下嚥,後來他發現梵谷老是不小心將顏料掉進鍋中;梵谷不滿高更性慾太強,去妓院的次數太多。
    友誼在這些芝麻小事的磨耗下慢慢消失,相處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美夢的碎裂讓梵谷自狂喜的高峰跌入憂傷的谷底,他的精神終於出現了較大的裂痕,變得無法控制。
    高更常常在夜裡驚醒,知道梵谷向他走來,不發一語地凝視他許久後,又走回自己的床,隔天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天爭吵,夜裡驚醒的恐怖咬噬著高更的神經。有天晚上他終於受不了,起身到外頭抽煙散心。
    突然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一回頭,昏暗的街燈下,梵谷竟拿著一把剃刀跟在他身後。
     
    高更當夜嚇得連房間也不敢回,慌忙跑到警局;隔天梵谷被人發現自己割下左耳,送醫急救。
     
    Self-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 and Pipe
    Self-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 and Pipe
    Van Gogh, 1889
     
    對於梵谷割下自己左耳的原因,眾說紛紜。
    有人說他有幻聽,割耳是為了消除耳邊魔音;有人說他愛上高更,自殘是為情所困;更扯的是他跟人打賭,所以割耳送給妓女。
    不論原因為何,這張割耳後的自畫像有別於以往的陰暗背景,眼神中似乎還帶著平靜與一絲得意。
    肉體上的痛楚暫時轉移了梵谷注意,將他從情緒泥沼中拔了出來。此刻的他或許就如煙斗噴出的煙般鬆軟自在。
     
    但鄰人可緊張了。
    對於梵谷這樣暴力血淋的自殘行為,他們深深憂慮他潛在的危險性。於是他們以社區安全為由,要求警方強迫將梵谷轉送精神療養院。
    1889年五月,梵谷被送進聖‧瑞米一家叫聖保祿的療養院。
     
    結束了嗎?這個可憐的畫家?
     
    出乎意料,當療養院絕望的大門重重關上,梵谷卻在裡頭展現了讓人不可置信的奇蹟,一個千百年後也不會被遺忘的奇蹟。
     
    ================================================
    註一:梵谷在三年內畫了三十五張自畫像,讓後世的精神科醫生能根據這些畫來追蹤、分析梵谷的病例,期望能找出精神病的根源。
    註二:這個咖啡廳現在不可能是空蕩蕩的了。每年有數以萬計的觀光客都會到這個地點憑弔梵谷,想坐下還必須排上許久的隊伍。蠻諷刺的,不是嗎?
    註三:梵谷買給高更的椅子,也是後世研究梵谷一定會提的物件。很明顯高更的椅子比梵谷自己的更舒適昂貴,這是否隱喻著梵谷對待高更有著一廂情願的儒慕情結?
    註四:「房間」這副畫,只有一張床,卻有兩個枕頭,此外有兩張椅子,什麼都是成套的。與其說是兩個男人要住的,倒不如說是情侶小套房。為什麼大家會議論紛紛的原因這樣說知道了吧?
     
    11/9/2007

    Vincent (中)

    Sien with Cigar Sitting on the Floor near Stove
    Sien with Cigar Sitting on the Floor near Stove
    Van Gogh, 1882
     
    你沒看錯,圖畫中這位塌目勾鼻的女人並不是梵谷的媽媽,而是Sien.
    比實際年齡衰老太多的容顏,微駝的背,以及被殘酷生活徹底折磨過,不剩半點情感的冷漠。這就是梵谷跟家人翻臉也要娶的老婆。
     
    梵谷果真是個瘋子,可不是?
    我們在Sien身上看不到半點跟女性魅力有沾上邊的影子。
     
    可必須要知道的是,初期他筆下的人物都是處在社會最下階層的族群,也是他最關心的一群人。
    梵谷一直是身體力行的宗教狂熱者,從下礦坑到娶Sien,他一直與上帝同在。
    他對Sien的感情,並非世俗綺麗的男女之戀,而是發自內心想要保護她的救贖情結。或許他在Sien身上看到了與煤礦區人們相同,了無生氣的雙眼。
    所以這次他不是以牧師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展開救贖之道。
    背起十字架,不管別人怎麼說!信仰的火焰似乎又再次燃燒,助長他頑劣對抗輿論的決心。
     
    但梵谷至今仍未發現,最需要救贖的,其實是他自己。
     
    他將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亂,父母親對他徹底絕望,鄰人將他當成會走路的笑話來歡迎。
    也許自始自終,只有他的弟弟迪奧瞭解梵谷性靈掙扎的傷痛。
    迪奧深愛、敬佩自己的哥哥。在梵谷潦倒的一生,迪奧一直不斷的資助這位離經叛道的兄長,也不斷的透過書信往來試圖喚醒梵谷。
    雖然他也反對迎娶Sien這件事,卻還是默默寄了筆錢給他。
    也許在與Sien結婚的初期,梵谷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平靜,平慰了曾經受創的理想。
     
    可是Sien呢?
     
    Sien明白他與梵谷的婚姻本質是什麼。
    一個身懷六甲、大腹胼胼的女人,如何在街頭暗巷裡謀生?
    梵谷的行為或許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遇到的無私救贖,讓她打從心底深受感動。
    但她也明白梵谷並非真的愛她。她感動於有個男人願意給她跟孩子們一個溫暖的家庭,感動於他肯為了自己挺身承受周圍鄙視的目光。
    可是生活並非一個男人的無私奉獻就能過,她比梵谷還要清楚這點。更何況一個光靠弟弟救濟金過活的丈夫,怎麼養的起這許多孩子?
    更甚者,梵谷的救贖反而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這可憐女子身上,進一步刺傷她已剩無幾的自尊。
     
    救贖有時不是往乞丐碗裡丟個幾塊錢那麼簡單,也不是犧牲小我就真能完成大我如此激昂。
    梵谷將婚姻當作救贖Sien的手段,情操高貴,卻是極度愚蠢;要知婚姻裡所經歷的試驗,並不亞於任何一場災難。
    往後幾年,他也證明自己在世俗歷練上根本就像個天真的小孩,不知如何面對感情尖銳傷人的一面。
     
    兩人的結局是,在生產過後幾個月,Sien又回到街頭繼續卑微的皮肉營生,回到她這輩子沒法擺脫的詛咒裡。
    而梵谷收拾好灰飛湮滅的信念離開海牙,漫無目的在一個個田野鄉間流浪、作畫,過著麻痺自己的生活。
     
    1880年~1885年的梵谷畫作,反映了他前半段人生的意義與人道關懷。
    他畫過影響他一生的聖經,他畫過伴隨他千里佈道的皮鞋,他還畫過深深烙印在心底,那群窮苦善良的人民生活景象。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具有嚴肅意義的。
    但是梵谷的藝術之路如果只停留在這階段,也不過是失格牧師加上流浪畫家的組合,根本不可能名垂千古。
     
    1986年,三十多歲的梵谷靠弟弟幫忙來到巴黎,結識了許多後印象派的畫家(註一)。
    這段日子不僅是梵谷人生最快樂的時光,也是搓揉出金色麥浪、紫色夜空與黃色星芒的調色盤。
     
    Portrait of Père Tanguy
    Portrait of Père Tanguy
    Van Gogh, 1887
     
    端座椅上,面帶緬靦微笑的男子叫唐基老爹,是巴黎蒙馬特區潦倒畫家們的守護神。
    他開了一家畫具店,常常會讓經濟拮据的畫家們賒帳,這一習慣讓她的妻子相當氣憤,因為老爹是個革命黨(註二),擁有浪漫烏托邦情懷,不過本身經濟並不充裕。老爹非常喜歡梵谷。他常常說,一天花費超過半法郎的都是混蛋,而他疼愛的梵谷恰巧窮到花不起這麼多錢。
    有時梵谷拜訪老爹會偷偷摸摸的,老爹就趁妻子不注意之時抓起顏料與畫布塞給梵谷,暗示他趕快溜。
     
    這副畫的背景在老爹店裡,牆上掛滿日本浮世繪版畫,老爹頭上那座便是日本聖山--富士山。
    梵谷來到巴黎的繪畫風格有部分受到浮世繪的影響,在靜物的線條勾勒上漸漸呈現簡易靈動的神韻。
    除此之外,他還認識了高更、畢沙羅等等畫家,印象派的風格照亮梵谷原本沈鬱陰暗的色調,注入一股新的活力。
     
    這些畫家們不只是作品動人,他們繪畫自己生命的方式,更是動人的創作。
    儘管每個都窮的一清二白,有一餐沒一餐的,他們還是堅定持著畫筆,執著於自己關懷的主題。
    如果巴洛克的風格是為歌頌王孫貴族,那麼印象派的精神便在於自現實中揮灑出理想的世界。
    以高更為例,他原本是生活富裕的商人,後來厭乏中產階級的生活,拋家別子跑到偏遠地方畫畫。
    最後更遠赴南太平洋的大溪地島,尋求生命回歸自然原始的意義。
     
    繪畫對這些人來說不只是一種謀生的工具,更是他們尋求真理的窗口。
    這樣的生存之道又一次點燃了梵谷,使他決心也要在繪畫上找尋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1888年二月梵谷離開巴黎往南走,來到了一個名叫阿爾(Arles)的美麗小鎮,住進了一棟黃色外牆的房屋(註三),每天背著畫架四處寫生。
     
    梵谷到底如願以償找到自己的路了沒?我們不知道。
    我們只知道,這次旅行只是梵谷走向瘋狂的開端。
     
    ================================================
    註一: 關於印象派的起源相當有趣。1874年前,有一群畫家在法國政府操作的沙龍美術大展一直落選,原因可能跟繪畫的主題意識有關。當時以莫內為首的畫家便辦了一次「落選展」,有意與官方的「入選展」一別苗頭。恰好莫內展出一幅名為「日出、印象」的畫,因此被媒體諷刺為「印象派」。有興趣瞭解前後印象派對梵谷的影響,請參考「蔣勳破解梵谷」一書。
    註二:1871年巴黎公社事件,唐基老爹便是當時參與社會運動而沒被槍斃的悻存者。
    註三:阿爾這個小鎮後來大發梵谷財,現在的房舍橋樑更是依照梵谷的畫重新改建過,因此我們不清楚到底當時是不是真有那種黃色的外牆。
     
    11/8/2007

    Vincent (上)

    Skull of a Skeleton with Bruning Cigarette 

    Skull of a Skeleton with Buring Cigarette

    Van Gogh, 1886

     

    這可能是本懶人部落格第一次用心放上圖片。
    沒法子,在高雄的演講場裡看到這骷髏頭賊嘻嘻的膩笑時,我的嘴角竟不自覺也跟著上揚?(這圖簡直暗符我骨子裡的氣質。)
    這就是梵谷(Van Gogh),一個猛烈燃燒生命,十九世紀末表現派主義的大師。
     
    第一個炙熱他靈魂的不是藝術,而是宗教。
     
    梵谷出生於1853年的荷蘭。他的祖父與父親都是新教的牧師。自小在信仰堅實的家庭下成長,梵谷狂熱於他的宗教,佈道是他靈魂的渴望。
    儘管第一份工作是藝術經紀,有機會看遍當時的名畫;儘管從小他就愛拿著畫筆圖塗抹抹,連寫信給家人都愛畫上一點景物,梵谷在這樣的環境裡還是沒有立志拾起畫筆。他選擇為主傳播救贖之道。
    然而這一路走的顛簸,二十五歲的梵谷在法國邊界一個靠挖掘煤炭的小鎮,如願得到一份牧師的工作;二十七歲那年,他卻被教會驅逐。
     
    1878年剛開始佈道的梵谷,極度不安。
    每次主日的講堂上,他看著台下黝黑的面孔,襤褸的衣衫,交握在胸前積滿煤屑的指甲,黑壓壓的心驚。
    他心中反問著:自己一身潔白的領子,莊嚴的黑袍,紅嫩的雙手,要如何跟這群人講主的福音,展現救贖之道?
    於是某天梵谷決定身穿粗布衣服,跟礦工一起下到煤坑,開始試著體會這裡居民的生活。他相信,不置身於同樣的痛苦之中,就連想替他們背起十字架也辦不到。
     
    這樣的風格惹惱了當時教會的管理階層。
    這位連神學院都考不進,必須要藉由私人管道才能得到牧師一職的年輕人,竟然如此罔顧紀律,不顧教會體面擅自拔掉神職白領?
    在次年一次慘絕人寰的大礦災裡,梵谷幾乎散盡所有教會發配給他的物資來救援;他撕破自己的衣服來包紮傷患,分配所有的糧食給受難家庭,自己挨餓受困,日夜不眠照顧傷患;連趕來探視的父親都無法在第一時間認出這個「礦工模樣」的兒子來。出乎意料,對於這樣犧牲奉獻的梵谷,教會給予的獎勵卻是「不再續聘」。
     
    梵谷為宗教燃燒的靈魂被教會的否定給予猛烈一擊,嗚咽無聲地崩了一塊。
    1880年起,梵谷將所有沮喪與痛苦的能量轉移到繪畫上,他以礦工為主題,畫起了炭筆素描 。
     
    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原本務農社會轉型工業的這一步,每個國家都有嚴重剝削勞工以及多起職業災害的例子。崇尚資本主義的商人,不是刻意壓低工資,就是忽視工人們的工作環境安全。其中又以煤礦工人的遭遇最慘。煤礦坑都建在地下數百公尺之處,長長的通道裡架上ㄇ字型的樑撐住,防止上方的土石崩塌。礦工清晨吃完早飯帶上飯盒,便垂降入地府幽冥般坑道裡挖掘,時數往往長達十四個小時以上。再加上地層探測技術不成熟,十字鎬不經意破進天然氣層,一道火花,便是一場天人永隔的悲劇。然而公司對這些危險依然無動於衷,只忙著將帶血的煤送入客戶的蒸汽鍋爐裡換取大把鈔票;當火車的氣笛聲響起,多少人知道那是種嗚噎的哭訴?
     
    正巧梵谷作畫,所使用的炭筆原料也正是這群人所開採出來的。看著浮於紙上一條條粗獷筆觸,似乎能聞到隱含濃烈鐵鏽味的深沈苦痛。
      

    Old Man with his Head in his Hands, Half-Figure

    Old Man with his Head in his Hands, Half-Figure

    Van Gogh, 1882

     
    這是梵谷的畫作「哭泣的老人」。
    看不到表情,聽不到聲音,沒有任何背景。不同於寫實的學院派,老人身上只有一股被社會抦棄的哀痛絕望,自雙手間捲屈浮現。
    浮現的不僅是老人的痛苦,也是他的。
    對於曾經全心全意都奉獻給救贖之道的梵谷,失去牧師一職的打擊使他強烈懷移自己信仰的方向。
    他錯了嗎?置身於這樣的苦痛中錯了嗎?
    梵谷的痛更深一層來自於面對社會弱勢族群救贖的無能為力,還有對於教會虛偽矯飾的不憤。
     
    在這樣信念動搖的煎熬下,梵谷接近三十歲那年他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他跟一名被稱為西嬿(Sien),大他五歲,生過五個小孩,而且肚子裡還懷有一個「父未詳」的妓女同居。不久後,他跟家人說,他要跟她結婚。
     
    一個當過牧師的畫家,居然要跟一個下賤的妓女結婚?
     
    這個消息在他居住的海牙市像核彈般爆開,將整座城市的輿論翻天覆地的掀起來。
    不僅家人感到憤怒,鄰居、教會甚至路人,都對梵谷駭人聽聞的背德行徑報以譏笑與嘆息。
     
    到底梵谷為何會愛上這樣的女子?西嬿有何種魅力,令梵谷像亞當般背叛上帝?
     

    7/17/2007

    星海再起(六)

    遲到的光芒
     
    物理學家們曾經為測量光速傷透腦筋。
    這門科學的學者如果搞不清楚一樣東西有多重、跑多快、用電子撞會不會掉屑屑等等問題就會睡不著覺,就算真的睡了也會夢見自己在做研究。
    距今剛好四百年前,義大利的伽利略想知道光到底有多快,於是他也不讓助手睡覺,拉著他晚上提燈各爬到一座小山丘上。
    老先生的想法是,兩座山丘相距一英里,如果我掀開燈,計時開始,然後助手看到後馬上也掀開他的燈,我看到後馬上計時結束。
    假設光是等速,這段時間就是光一來一回的時間,距離除上時間就是光速。
    但是結果讓老先生很氣餒,因為他一開始計時光就已經傳回來了,不管換了多遠的山頭,測量到的時間都是近似。換言之,光速遠超過人的反應速度。
     
    四百年前的這項實驗是歷史有紀錄的,物理學家最早關於光速的實驗。四百年後的我們,每個人都知道光速就是光行進的速度,平均每秒可以繞地球七圈半,雖然比伽利略預想的超出不只百倍,但超人卯足全力還是跑得贏的。
     
    所以,你知道天上的星星都是恆星散發出的光芒嗎?
    就算以光這麼驚人的速度,還是必須經過幾萬年的漂流才能到達我們的世界。
    抬頭仰望,夜空中數不清的星芒,每個都是深邃宇宙的孤獨旅人。
     
    ============================================================
     
    半年匆匆過了,考完聯招的當天,我並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相反的,嘴裡嚐到淡淡的苦。
    考完最後一科離開教室,相對於第一次參加聯招,家裡的人大陣仗來陪考的氣氛,我一個人佇立在熱鬧鼎沸的校園,茫茫不知該歸何處。
    「以後呢?」
    籃球場上爆出一陣陣的歡呼,把我從沈思中驚醒。
    一群人迫不及待的脫下別著准考證的T-Shirt,在場上追著球奔馳飛躍狂笑。
    我想大家都已經壓抑很久了吧?終於,可以暫時甩開沈重的課業壓力,不去管補習的時間,痛痛快快打球到天色看不到球為止。
    對他們來說,努力過後,就是等待收割的喜悅,另一個嶄新的開始。
    將來大學新鮮人的生活將會改變他們的視野,充實他們的生命,完美他們的未來。
    他們熱切的期待著。
     
    我默默的轉身,想,那努力過後,等在我面前的又算什麼?
     
    出神之際,西邊的捲積雲已被打上橙紅色的光,一團火焰燃燒著整片天空。突然湧出的渴望讓我忘記了一切,發動機車,我不知道自己經過什麼路,也沒想過等等要怎麼回來,飛蛾投火般直直朝著光芒馳去。
     
    將機車隨意停在防風林內,笨手笨腳的爬過防波堤,夕陽已經在海的水平線上半浮沈等著。
    鹹濕的海風刮過沙地,有隻小螃蟹找不到剛剛挖出來洞,東張西望亂鑽了一個,隨即被狼狽的趕了出來。
    我坐在一根枯木上抖落滿布鞋的沙,看著牠帶點遲疑的慢慢走遠。
     
    很相像不是嗎?我突然覺得,我們一樣徬徨,一樣無助。
    唯一不同的,是我坐在這裡發呆,而牠繼續努力的找著回家的路。
     
    我嘆氣,眼睛盯著海面上斂豔的波光。
    兩個月後生活會有什麼轉折我全都知道,學長姐會用什麼方法來溫暖小雞們的心靈我也知道。
    營隊的火光、聯誼的興奮、古怪教授的脾氣、徹夜不眠的談心、學長們畢業典禮上學士帽飛舞的感動……
    夕陽完全沈入海洋,帶走最後的璀璨,這些令人出神的回憶也跟著風化成細沙,剎那間,我又回到了清冷的沙灘上。
     
    有些事再經歷一次並不會還是像想像中的美好,因為你已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
     
    我閉上眼睛傾聽,海浪很溫柔,沖上沙灘的泡沫發出細碎的呢喃,猶如情人在耳邊吹氣摩娑。
    如果能就這麼永遠沈睡多好,就這麼停下腳步,不必再去思考、擔憂要怎麼填補自己五年的停滯不前。
    也許「就這麼死在沒人認得的島嶼,變成小螃蟹腳下的沙」?
    但畢竟還沒勇敢到那種地步,於是陳昇在腦海唱的這句歌詞被硬生生卡掉,我緩緩張開眼睛。
     
    今夜的星星多又清晰,天空漂亮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被眼前的壯麗震撼住了幾秒,腦袋再度運轉時的念頭居然是:
    星矢的天馬星座在哪裡?拳四郎的北斗七星又在哪?還有死兆星是真的存在嗎?(註1)
    古老的傳說中,天上的每顆星星都是人們的守護星。我伸出手指在天空亂畫,想一點一點將飛馬、龍、獅子與杓子的輪廓連起來。
    我一面連一面亂想,那我的守護星又在哪裡?他有好好做他的工作嗎?如果我真的跳進海裡,他是不是就會如傳說中咻的一聲從天空中殞落?
    哈,不過那也是他活該。
     
    忙了許久,我注意到密佈的星雲中有塊明顯的黑暗,像是一塊被空出的位置 。
    為了誰而保留的位置。
     
    我突然站起身來,大步衝向海。一股衝動讓我想更靠近天空,好能看清楚些。
    是你嗎?就是你嗎?
    腳底的沙被海水帶走,讓我有種立足不穩的暈眩,一陣搖晃,啪的一聲我跌坐在海中。
    然後開心的放聲大笑。
     
    也許岸上的螃蟹會笑我傻,也許天上的星星會說我瘋。
    天地間只有我知道,我開心,是因為我看到了愛遲到的光芒,透過那片黑暗。
    雖然還有許多年的路程,雖然還在旅途上打轉,但總有一天,世人會看到他耀眼的姿態。
    我相信,那道光芒會守護我,那道光芒就是我。愛遲到的人不正好也合該有個愛遲到的守護星嗎?
     
    無須著急,無須慌張。路途再遙遠,走到盡頭就能見真章,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也許,我能也有個不一樣的全新開始,我暗暗向他祈禱著。
     
     
    不過一個半月後看到自己的放榜通知,我的確苦笑了很久。畢竟,這麼諷刺有趣的事可不是能常遇到。 
     
    我又要回去老地方了。
    我忘記這個愛遲到又不負責的守護星,一向不會聽人祈禱。
     
    ============================================================
    註:「聖鬥士星矢」與「北斗神拳」皆為六年級宅男漫畫聖經之一,不為之熱血過者寡。
     
    7/9/2007

    星海再起(五)

    深淵中的仰望
     
    人類學家曾經研究過,幾千萬年前人類的遠祖如果沒有學會用雙腳站立,我們是不是還能超前所有的物種成為金字塔的頂端?
     
    答案是不行。
     
    那為什麼用下肢站立這演化這麼重要,足以影響到一個種族的興盛?
    學者說,能站立移動的人類多了使用雙手的機會,這優勢使人類創造出許多工具與技術克服惡劣的自然,甚至猛獸的獠牙。
    但也許人類能成為萬物之靈,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人類因此能將視線從地面移向遠方天空。
     
    那裡有什麼?
     
    ============================================================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過去的歲月中,有些年代總是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尤其是二十世紀的最末十年。
     
    剛過了為替中華隊加油,家家戶戶整夜不睡的198x年代,台灣職棒於1990年正式開打。
    我偏頗的斷言當時沒有打過、看過棒球的人不是在台灣長大的,就像廣告裡的偷渡客認為長在台灣的一定會唱「茼蒿」。
    1991年由東京愛情故事領軍,日劇、電子雞、酒井法子、超級任天堂,哈日旋風橫掃台灣娛樂生態長達二十年。
    許多「參考」日本的演藝人員與節目例如小虎隊、百戰百勝大受歡迎,日本由國仇家恨的對象搖身一變成為國人出國觀光的首選之地。
    在棒球與日劇的世界之外,台灣與大陸的關係也悄悄的鬆懈,1987年開放返鄉探親後,國慶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打倒萬惡共匪」的激昂成為千古絕響。報紙社論不再擔心當IDF經國號戰機對上米格二十一戰機時會不會突然就變成 「I Do'nt Fly」,「報告班長」也不再是熱血青年拿來當成轉大人的精神證明。
    台灣政治也真正踏入一個里程碑,第一任直選總統於1996年宣誓就職,但誰也沒想到的是,立法院也隨即開始上演年復一年「奧戲拖棚」的武打劇。總會有那麼幾次選舉前,家裡的鐵門下會被偷偷塞進裝了錢的紙袋,但是我偷偷告訴你,此時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一向不是我們家長輩的作風。
     
    這是個激烈變化的年代,雖然亂糟糟的,沒人知道那個方向才是正確。
    很多人抱怨這個時代的社會亂象就像台灣的馬路一樣,今天補,明天挖,坑坑洞洞慘不忍睹。
    可是當時每個人心中都有一股自由開放帶來的活力,單純的讓我們相信明天會更好。(不過台灣的馬路除外!)
     
    在這精彩的年代,卻有一段我人生中最難熬的時刻。
    我大學一年多來幾乎投注所有心力去帶的社團,最後成為我心頭最不願去面對的痛。
    最後大三學期結束因二一被學校退學,是開在我胸口的最後一槍。
    我失去了一切,我的地位,我的願景,我的信念,還有我的尊嚴。絕望像三百壯士,兇狠不留情的將我推進萬丈深淵。
     
    該怎麼形容那種無助的墜落感?
    我走在路上,車龍依舊,行人匆匆,空氣中有著年關將近的喜福味,但那一切都跟我沒關係。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跌坐在騎樓地上,更不知道坐了多久。好累,似乎連呼吸都要用腦命令胸膛刻意維持。
    如果可以,我希望面前有個紅色按鈕,讓幾百顆核彈沖天而起,將世界此時毀滅。
     
    還有半年,爸媽決定讓我再參加一次聯招。
    除此外他們沒有再說什麼,一句苛責也沒有。
    我猜他們比我更累,更絕望。
     
    我變的沈默寡言,對任何事都興趣缺缺。可能是已經不知道這世界該相信什麼才好,包括我自己。 
    白天我強打起精神去補習班,晚上在自習室待到導師趕人才回家。
    對那段日子的印象,好像在觀賞一段斑駁殘破的八釐米紀錄片。沒有配音,沒有焦點,只有睡不好的夜晚,一夜夜。
     
    某天回到家我接到了幾個社團伙伴與班上同學的慰問信,上面寫著一些大家的近況,以及些加油打氣的祝福。
    看完後默默夾進日記裡,關了燈,上床。
     
    半睡半醒間我感覺暈眩。
     
    雖然四平八穩的躺在床上,確有種高臨懸崖峭壁的懼怕無力感。
    我真的躺著嗎?如果我睜開眼睛,會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正在墜落?像張被風吹落山谷的落葉,身不由己的翻滾、拉扯、下墜。
     
    當慢慢睜開眼睛時,我先是哭了,然後又笑了。
     
    就只有這些而已,不是嗎?相對於以前的努力,我存在與否的影響就只有這些而已。
    我已經不敢抬頭看父母憂鬱的臉,不敢拿鏡子端倪自己憔悴的樣子,不敢打電話聯絡任何一個朋友,不敢去想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落葉只能在漆黑寧靜的絕望深淵裡,躺在泥濘中慢慢腐爛。
     
    6/20/2007

    星海再起(四)

    絕望的洗禮
     
    從前從前在某個鄉下住著一位魔法師,他的城堡被另一位法師詛咒,只要他住在城堡一天,就永遠有一大群抓不完的老鼠。
    這法師不堪其擾,便養了一群白貓,每天為他在天花板與桌椅下捕殺小耗子,好讓他專心研究魔法。
    這群白貓努力為主人工作,世世代代以抓老鼠為天職,因為魔法小耗子捕之不盡,提供了這群白貓極好的食物來源,幾年後白貓的數量越來越多,而且因為吃進魔法能量的影響,白貓們變得能說人話,擁有思考的能力。
     
    魔法師發現後很驚訝,但隨即想到他多了一群好幫手,於是以後白貓們不僅要捉老鼠,還要幫他洗衣、掃地、送信、上市場買東西,他還要求他們穿上衣服,充當僕人與管家。
    白貓們一開始很服從,但是隨著工作日漸增多,有些白貓們漸漸產生不滿。
     
    「為什麼我們除了抓老鼠外,還要穿著這麼可笑的衣服,用兩腳站立端茶水招待客人? 喵!」
    「喵!對ㄚ,為什麼我們還要幫他去菜市場買魚,這不是故意整我們嗎?喵的勒!」
     
    白貓們決定派他們的頭頭去交涉,向主人請求減少工作份量。
    主人聽完白貓頭頭的要求,低頭沈思一會,便說:「好,只要你幫我辦一件事,以後你們除了抓老鼠外就不用做額外的工作。」
    白貓頭頭高興的點頭,立起耳朵等待主人的吩咐。
    主人說:「後天開始,你們將每天抓到的老鼠分一半丟到城堡外的農莊去,要活的。」
    白貓們聽了頭頭轉述的話很疑惑,但是雖然要多抓一倍的老鼠,別的工作就可以不用做,白貓們也願意接受。
     
    半年平和的日子過後,某天白貓們發現城堡裡多了一群不速之客,黑貓。
    黑貓們穿著可笑的衣服,用兩腳站立端著茶盤,在城堡裡,抓老鼠、洗衣、掃地、送信甚至上菜市場買魚。
    只是黑貓們不會說人話,所以也不會抱怨。
     
    白貓們慌了,這群黑貓直接威脅到他們的生存,但這群黑貓是哪來的呢?
    白貓們突然懂,這半年來每天多抓的老鼠到底拿去做什麼用。
    於是白貓頭頭很氣憤的跑去找主人質問,為什麼要剝奪他們的權力。主人慢條斯理的回答:
    「不管黑貓白貓,對我來說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白貓搔搔頭,這句話好耳熟?
    「的確當初養你們只是為了抓老鼠,但是既然我是你們的主人,你們就應該聽我的命令。不聽我的命令的貓,不管多會抓老鼠都不是好貓!」
    說完話主人魔杖一揮,將白貓頭頭變成了黑貓,並奪走了他說話的能力。
    魔杖再次一揮,白貓頭頭發現自己跟同伴全部一起被送出了城堡外。
     
    面對著白貓們歇斯底里的追問與張牙舞爪的攻擊,他只能逃離,並看著同伴走遠,孤伶伶的舔拭著黑色皮毛下的傷口。
     
     
    每個人在這條人生路上總會碰過一些弔詭的事。
    你想跟美女談戀愛,卻跟隻恐龍出去約會。
    你努力工作為公司打拼,但裁員名單上卻有你的名字。
    你越是想達成所有人的期望,卻往往讓最關心你的人失望。
    人有時並沒有比追著自己尾巴的貓或頭上吊著紅蘿蔔的驢強太多,我們常會盲目去相信一些傳世名言或「某某人說」。
     
    自此後白貓頭頭該如何自處?
    當他發現原來代表公平的秤台是可以這樣被更改刻度,是黑是白最終只有自己知道而已。
     
    他寧願自己是隻灰貓。
     
    6/19/2007

    星海再起(三)

    迷失的歲月
     
    我有時翻看那幾年寫下的日記,總是一陣雞皮疙瘩.
    你知道為什麼人會吸毒嗎?
    像電影[門徒]說的,吸毒是因為空虛,一種在生活裡摸不到任何存在目標的,存在於人心裡的黑洞讓人藉吸毒去逃避.
    可是難道吸毒者不知道這其實是對自己有百害無一益的事?
    當然不是.我們清楚的感覺到這是不對的,但在陷溺於感官世界高潮又離不開的同時,我們的後悔與愧疚在雲端下打底,等著我們重重跌下來.
    日子久了,人的內在分裂成兩部,慾望在雲端上翹腳抽水煙,靈性在地底下低頭受鞭苔,達成一種莫名奇妙的平衡.
     
    就好像我為自己畫了一條很嚴格的線在面前,線後是被我不分青紅皂白唾棄的娛樂.
    每次我受不了引誘跨過了,等一回神,又拼命跑回線後跪求救贖.
    似乎好像懺悔完,我就已經被自己原諒,然後過不了幾天,我又在電腦前發現破了戒,又拼命爬回線後面發抖, then again and again.
    所以那時每篇日記開頭都是,今天我又怎麼怎麼浪費多少時間,對不起多少人的苦心栽培,圈圈圈...叉叉叉...然後最後是一段感人肺腑的勵志格言,期待明天會更好,The End.居然這樣寫了厚厚一本兩百多頁!
     
    腦殘嗎? 也許我該自封自己是個人才吧?
    這麼多年來自己跟自己自相殘殺這麼久,始終都在原地來回踏步,沒有離開那條線太遠.
    當然打電動跟吸毒本質上當然是不能比較的東西,但我會它用來解釋自己的例子,只因我也是用打電玩來逃避自己的空虛.
     
    電玩沒有錯,錯的是我.
     
    我一錯在將自己的失敗全堆到電玩身上,而沒去想它有教我什麼.
    我二錯在誤以為不碰電玩後明天會更好,因而一直沒正視自己心中的黑洞.
     
    當然在第一次考上大學的時候我並沒有這種領悟, 我單純的認為自己應該擺脫這個惡習,重新迎向光明的人生.
    但何謂光明的人生? 不打電動,不看漫畫,專心唸書就是光明的人生嗎?這似乎相當欠缺說服力.
    黃舒駿當時一首[她以為她很美麗]更是傳神的描繪了這種只要唸好書就可以嗎的迷惘心情.
     
    她以為她很美麗
    作詞:黃舒駿 作曲:黃舒駿
    禁不起一片寂寞飄落心底 我實在沒出息 不可以,我一定要專心
    為什麼春天加上青春期 我就克制不了自己 不可以,真是罪大惡極
    爸爸說考上大學後 春天才會真的來臨
    到時候要交什麼樣的女孩子不可以
    她以為她很美麗 其實只有背影還可以 我一點都不在意
    她以為她很美麗 其實只有頭髮還可以 我理都不想理
    人家說我們考上醫學系的學生最得意 蹲在家裡 自然會有人來相親
    為什麼我已唸到六年級 卻沒有一點動靜 看上我的只有病人和細菌
    他們說將來開業賺大錢 春天才會真的來臨
    到時候要娶什麼樣的女孩子不可以
    自古英雄都是愛美女 不是英雄也愛美女
    但這年頭的英雄和美女如何定義
    是誰曾經這麼告訴我 內在美獲得最後勝利
    誰知道你在說的時候 心裡想的什麼東西
    路上車子價值越名貴 裡面女人就越美麗 什麼道理,我就沒這個福氣
    今年過年我就參拾柒 擁有事業和學歷 為什麼,就是沒有愛的訊息
    究竟我還需要多少努力 春天才會真的來臨
    到時候難道只要是女孩子就可以
    她以為她很美麗 其實只有眼睛還可以 我理都不想理
    她以為她很美麗 其實只有衣服還可以 我理都不想理
     
    對於一隻迷途的羔羊來說,牧羊人長的是圓是扁,要帶你去吃草還是要帶你去屠宰都沒關係.
    重點是,亂了方寸的你找到目標跟著走就會感到心安,不再有焦慮與迷惑.
    所以我在隔年加入了一個以心理輔導為主的社團,希望他能解開我心中對於人生目標的疑問.
     
    這個社團真的做到了!
    只不過不是什麼學長姐用心理學啟發了我,而是絕望做到了.
     
    曾經讓我崩潰的絕望,讓我擦去了自己曾畫在地上的那條線.
     
    6/18/2007

    星海再起(二)

    狂熱的年代
     
    當時我父母對於電動還是十分的排拒,因為他們對於我國小放學不回家的那段紀錄印象深刻.
    也難怪,兒子上高中之後好不容易變得比較開朗,不再是一附無主孤魂的死樣子,是我也會反對.
    所以我很清楚這盒遊戲不能被發現,不然就會跟那箱漫畫是一個下場,祭祖去.
     
    佛堂在三樓,我的房間在一樓,二樓是客廳,飯廳,與父母的房間.我唯一能偷上去的機會只有大家都睡著的時候.
    八...九...十...十一....十二!
    二樓的時鐘噹噹噹打完十二聲響,我慢慢打開房門,以最輕巧,最慬慎的腳步一階階拾著樓梯,到了樓梯口,抦住呼吸伏在地上側聽,直到父親緩慢又有規律的打鼾聲出現.我像陸戰隊深夜摸敵營般的匍匐前進爬過窗邊的通道,等到了確定影子不會被睡眠燈映照在窗上的安全地帶,起身,臉上帶著邪惡的笑容奔向使徒....ㄜ...電腦的懷抱.
     
    三樓房間內的妹妹早已睡死,前廳佛堂的棗紅色蓮燈映照下,有種神秘肅穆的氛圍,驚擾整個寂靜的只有我清晰可聞的心跳.
    一步一步,良心的譴責與欲望的招喚相互拉扯,我不敢抬頭看供桌前的神像圖,深怕關老爺與他的義子關平,周倉正拿著瞳鈴大的眼睛瞪我.
    我的一切動作很輕,走路,搬起椅子放下,坐好,打開電源,當時電腦的運轉聲十分安靜,只有硬碟滴滴滴溜溜的轉出點細聲來.
    就著昏紅的燈光,依照說明書將磁碟片塞入,輸入指令,1.2M磁碟機突然開始讀取的聲音好像摩托車換檔不順,齒輪卡住的爆叫,當場嚇的我臉色發白.
    人急生智,我馬上脫下上衣將磁碟機孔堵住,將那該死的警報消音.
    彷彿過了一世紀,好不容易安裝完畢,回顧四周,萬幸!太上皇與皇太后都沒出現在棗紅色的燈光裡,不然我真的沒辦法解釋三更半夜我沒穿上衣在佛堂錢幹麻?
     
    起乩?
     
    一切安全. 萬歲!  我內心高喊著!這時也折騰了快兩小時,終於可以一窺只有妹妹們的神秘世界(聽說連魔王都是妹妹歐 嘿嘿嘿...).
    在這篤定勝利的一刻,電腦卻出現一行字: The system is Out of Memory.
    什麼?這是什麼鬼?妹妹呢?
    輸入兩三次執行指令後,這鬼打牆的魔咒依然沒消失,我逐行搜尋說明書的每個字句,最終發現有行粗體字寫著:[本遊戲需要至少500K的傳統記憶體].
    500K?傳統記憶體?你X的說明書可不可以用中文寫阿,這些鬼詞誰看的懂?這不是國人引以為傲的中文遊戲嗎????
     
    凱薩哭了,夢想征服的帝國怎麼會這麼遙遠.
    我領悟到,這世界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Game就在你面前,你卻不能玩.
     
    一夜無眠後,我知道還有一段遙遠的路要走.當天學校午休,我入學以來第一次為了研究踏進學校圖書館,誓言要解開該死的記憶體之謎.
    幾天狂K書,因而我了解到什麼是作業系統,什麼是記憶體,CPU怎麼運作,開機載入批次檔是什麼碗糕.
    我背後有股熊熊燃燒的鬥志,在我每次唸到快睡著時,謎一般的口白會在心底深處響起:
     
    No one shall stand on my way, unless I do not kick it out, yet.
    (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攔我,除了那些還沒被踹開的.)
     
    帶著霸氣與復仇的怒焰,幾天後的深夜我再度現身於跌倒的地方,氣勢與上次判若兩人,我甚至還敢回瞪關老爺.
    照著筆記,一行一行輸入指令,載入EMM386,啟動Smartdrv,上載Himem記憶體管理程式....OK,準備完了,重新開機.
    ERROR,ERROR,ERROR!一次又一次,我逐步修正參數,將錯誤訊息一一踢掉.
    終於畫面一暗,大宇之星由遠方飄來,刺眼的白光一閃後,出現了通往天使家鄉的門屝.
     
    我成功了,深夜在佛堂像隻有穿衣服的猴子手舞足蹈,抿嘴高呼萬歲!
     
    自此後衣帶漸寬終不悔,不玩電動會憔悴.[美少女夢工廠],[魔法門三],[俠影記],[魔眼殺機三],[猴島小英雄]每個遊戲都是在時鐘敲完十二響與母親四點起床做生意間進行.我的成績當然因此一落千丈,慘不忍睹,大學第一次聯招還沒有學校可以念.對於這樣的打擊我很震驚,我清楚的感受到,在遊戲世界稱王扮演救世主的同時,我的現實世界卻一點一滴在崩解.
     
    進入補習班後,我相當沮喪.
    那個地方似乎空氣中充滿著升學邊緣人那股絕望的,被鄙視的氣息.我感覺每個人綁上台大必勝的布條,實際上只是遮掩刻在額頭上的"Loser"字眼而已.
    不管我那年做什麼,說什麼,有理無理,在家裡我永遠是不被信任的.
    我甚至覺得是電玩毀了我的人生,當時我這麼詛咒著自己的愚昧,並像賭徒立誓要戒賭一般,每天在日記上刻畫著無數的懺悔.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宅世界的上帝並不壞心.
    祂封了一條路,卻也開了一扇窗,只是當時我完全沒法理解而已.
     
    其實電玩沒有錯,錯的是我.
     
     
    6/17/2007

    星海再起(一)

    遠在回憶之前的回憶
     
    我是宅男.
    宅齡十五年.
    我要跟你說個無聊的故事. 
     
    小學時,任天堂出了紅白機.每天放學時間,各個遊戲店門口總是會有學生望著玻璃展示櫥窗,看著一個人留著兩撇大鬍子,穿著水電工吊帶褲在電視裡跳來跳去的.當時我並不欣賞那個紅遍全世界,名叫瑪莉的怪老頭,總覺得這傢伙有點智障,跳起來為什一定要是那一手上舉兩腳開開的怪模樣?
     
    紅白機沒有影響我,真正讓我進入宅世界的,是一箱由堂哥家搬來的漫畫.
     
    那一大箱裡面有什麼我也說不詳細,但有兩套漫畫卻是怎麼也無法從精神意識中磨滅.
    一是手塚治虫的短篇 [火之鳥],一是[尼羅河女兒].
     
    這裡面描繪的世界比現實精采太多!
    比[吳姐姐講歷史故事]更能直接感受到故事人物的情緒起伏,以及情節的詭侷波折.
    猛看漫畫這時還只是一腳踏進宅門,而後當我聽聞[火之鳥]在紅白機上有出遊戲,某天鼓起勇氣跑進一家煙味瀰漫,看起來有好多翹課中學生的大型電玩店裡投下第一塊硬幣,自此,我就很少出來過了.
     
    我分析過自己沉迷電玩的原因,最大的一部分是霹靂火劉文聰的著名台詞: [挖無假意輸ㄟ感覺].
    在學校,比功課,比體能,比才藝,比什麼阿布拉搭的鬼東西,永遠有人比你更好.
    但是在這裡,硬幣投下,激烈的火光與轟隆的砲響過後,你征服了電腦,有什麼比那種破台的勝利感更加動人的呢?
    凱薩說:我來,我見,我征服.
    我開始每天像個驕傲的皇帝巡視各個新機台,儘可能讓每台遊戲機在我腳下臣服,那種快感多美妙,唯一能挫敗我的,只有皇太后拿籐條出現在店門口的時候.
     
    國中時,有陣子大量取締電玩店,我永遠無法征服的對手[魔界村]就這樣消失在我的落寞中.黯然下,我投向當時開在學校附近的租書店懷抱.
    點大杯冰紅茶,自書架上搬下北斗神拳,三眼神童,怪醫黑傑克等等創世鉅作,常常這一埋首再伸個懶腰時,街外已是霓虹初起,回家晚飯要吃竹筍炒肉絲的尷尬時刻.
     
    最早租書店的老板娘是個年輕,能勾起少年維特煩惱的美麗少婦.她在炎炎夏季總是穿著白色的無袖白ㄒ顧店,當走到你身旁收拾桌面時,忍不住會讓人拿眼偷瞧純白下面的曲線誘惑.
    然而天天去,再多的書也有看完的一天.看完了怎辦? 就只能自頭翻找,看哪套漫畫能挑起再次複習的欲望.
    老闆娘見我每天照常報到,可是肯付錢乖乖坐下的時間卻越來越短.
    某天,我還是拿著一本半翻的書在書架前猶豫不決,她經過我身邊,突然用著一種不太友善的口氣說: [某某某,你這樣翻這麼久又不租我們很困擾耶,我們也是要做生意阿.]
    被仰慕的對象這麼說,霎那間一股糜紅色由耳根迅速掩蓋了雙頰與頸部,少年帶著玻璃心遠遁,自此沒再踏入少婦的視線內一步.
    隨著升學的警報拉起,少年也只能暫時收拾煩惱,並恨恨扔進過重的背包中,一起跟同學們轉戰各大補習名師的特訓班,在頭綁必勝布條的日子裡等待高中放榜的那天.
     
    開獎了,第二自願.父母不是很滿意,但也能接受.少年鬆了一口氣,一年的努力總算有個交代,在放榜後等待入學的那一段時間,不知不覺又想念起那白色的身影.
    許久沒去,現在應該有很多新書可以讓我點大杯紅茶,抱著一大疊書看到眼睛脫窗了吧?
    這樣她總沒話說了,哼!
     
    可是像安達充的漫畫,回憶美麗往往因為它也只能是回憶.
    紅茶味道沒變,疊在面前的漫畫也如往常般高,到了霓虹漸消,回家肯定會吃超大盤炒肉絲的時候,我根本不記得那堆書畫了什麼,也許一整天,我只是一直在翻閱腦海中的那道身影, replay and replay.
     
    伊人在時不敢去,伊人走後不想去.
    唉~~少年時什麼都沒有,就是煩惱與感傷特別多.
     
    高中有點變化,可能母校風氣的活潑與父母斯巴達教育突然鬆綁,大量呼吸進的自由空氣引誘我走出宅男世界.
    社團,籃球與聯誼點綴著健全高中生的生活,尤其是後者.我相當慶幸自己笨沒考上第一自願,不是唸書,唸書,唸書的過完這段時間.
     
    可是一日為宅男,終生為宅男.宅世界的上帝永遠會派出新的使徒把你拖回祂的門下來.
     
    爸爸曾為了考上大學的姐姐買了一部486電腦,過了兩年要升級時,那台電腦就搬回家中.
    一開始使徒被放在......歐,不,那台486電腦被放在佛堂前的客廳,天天聽著南吳阿彌佗佛.也許是祖宗有靈,深知這頭惡魔的可怕,寄望能以慈悲的氣息消除這虐畜的魔障.所以一開始我只是拿這台電腦打打資訊課裡教的程式,而且極不情願.
    然而我們都太天真了,無敵鐵金剛會被惡魔黨打著玩也只有指揮艇還沒組合的拖戲期.
     
    某天同學帶來一本編印粗糙的雜誌[電腦玩家],口沫橫飛的跟我說台灣人多爭氣,有間名叫大宇的遊戲公司自製了一款超讚的遊戲[天使帝國]!
    又說了他什麼聖騎士已經練倒等級多少,一次攻擊可以扣掉敵人多少血......批哩啪啦......巴拉巴拉...(哈欠聲)...還有整個遊戲都是由畫工細緻的妹妹串場!
     
    當天我就把這遊戲買回家了.
    1/25/2007

    寫不出來

     
    某天晚上,我一如往常呆望著天邊時,一如往常有個很無聊的問題流入腦海。
     
    但是異於以往,我居然給了個異想天開的答案。
     
    這下不得了,腦袋開始自動運作起來,一邊問,一邊答。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開始為這些瘋狂但又有趣的想法著迷,於是決定要寫個小說。
     
    起頭兩篇下來,塞滿腦海的東西更多了,許許多多的情節作了修正,不合理的、太過不切實際的、一看就知道是智障在瞎掰的通通刪掉。
     
    然後我才知道我書真的讀太少了,需多劇情需要的歷史、天文、地理、財經、政治、宗教、醫學與心理學知識通通闕如。
     
    還有技巧。
     
    講故事的人,要懂得怎麼讓讀者產生興趣。但是目前看來,我還不懂怎麼把腦海中的那個世界,在紙上勾勒出雛形。
     
    所以,多讀點書吧……
    1/17/2007

    烏雲 <二>

     
    台灣曆二年,左營國立第三療養院。
     
    「日前聯合國秘書長抵達高雄,預備與馬總統商討這次台灣加入聯合國相關事宜。據國外媒體指出,自兩年前安理會解散後,拒絕台灣加入的最大勢力已經不存在……」
     
    我從一片昏沈中醒來,讓雙眼焦距慢慢定在電子鐘上,電視機重複播放著的昨天新聞。半夜三點……離主治醫生要求的時間還有六個鐘頭。
    連續熬夜三天讓後腦猶如扎了針般刺痛,捏著鼻子,將半杯冷咖啡一口氣咕嚕灌下,噁~我恨這樣。
    搖醒電腦,寫到哪了?快速掃瞄了八十幾頁的報告,有了, 患者AD41的自白……
     
    這傢伙的狀況跟別的患者真的蠻不同。
    冷靜,有條理,甚至還能告訴你一套關於西元2007年金融風暴的陰謀論。哈,那真是夠精彩的,讓我訪談的時候不小心多用掉了三十分鐘的帶子。
    但很明顯的,他罹患重度幻想症,活在一個自己建構出來的危險世界當中,但比較於剛入院時被評為極度危險的狀況,現在已經穩定許多。
     
    「台灣曆元年因為傷害未遂罪被逮捕。他宣稱被襲擊目標,張姓商業鉅子該為三年前的101慘劇出代價。」
     
    101慘劇……我有種反胃想吐的感覺,不知道是熬夜的關係還是想起那陣子的電視報導。
    對台灣來說,到現在還是個無法治癒的傷口……不,也許永遠也好不了吧?
     
    西元2010年一月一日凌晨12:02分,台北盆地發生震度八的超級強震,震央在台北東區。
    著名的101大樓與周圍商圈建築物倒塌,地面並出現大小不一,無法目測深度的隙縫,交錯佈置在斷裂的鋼筋水泥底下。
    當時有數十萬名群眾在當地倒數迎接新年,死傷相當慘烈。
    數家電視台的SNG在採訪跨年的過程當中,播送出了前幾分鐘天搖地動,群眾爭相逃命的駭人畫面,然後就是一片雜訊。
    所有睡著的人都被搖醒,守在電視機與收音機前等待進一步的報導。家家戶戶人聲雜踏,按了整夜的電話鍵不肯停。
     
    破曉時分,當第一架媒體直昇機飛達上空,傳回的第一個畫面,是記者滿臉錯愕,眼神不定的顫抖,他吞了口水,擠出了一句話:
     
    「全國各…各位觀眾,……這…這是個地獄。」
     
    鏡頭隨後慢慢轉出機外,然後,所有人都目睹了地獄。
    在2010 的第一個晨曦裡,迎接的是響遍台灣島的哭聲。
     
     
    唉~~我從恍惚中回神,試著搖晃著針刺般的腦袋,想把那副惡夢景象也搖走。
    慘劇發生的一年後,台灣國成立。但國土已減少一半,人口保守估計降至一千三百萬以下,至今人口普查報告的失蹤人數還持續攀升。
    自殺率暴漲,可說沒死成的全都進了精神病院,搞得某些醫生們也崩潰,佔了病床。
    以前像我這樣的醫學院畢業生,少說也要實習個三五年才有機會負責病患;但現在新開闢的收容所滿是我們菜鳥一族,被每間房醫生來醫生去的呼喊著,心中絲毫沒有一點自得之情,反倒是絕望與麻木一天一天塞滿整個心靈。
     
    …嗯…AD41,我蠻感興趣的一個案例。年齡三十,才大我五歲,感覺卻好像我爸。他們談起政治,談起未來,眼神都是充滿著失望、痛恨與無奈。
    他是101慘劇的現場存活者之一,也是我這次論文關於「101慘劇所引發的普遍性反社會傾向症候群」的一個重要參考。
    不過在仔細推敲過他不可思議的陳述,我不得不大膽做個假設,在事件發生前患者就已經罹患精神疾病。因為在其他四十九名受訪者的自白中,並沒有提到關於黑影的描述。
     
    就這樣吧。我將AD41的訪談做了刪減,只保留他在等待救援二十天裡,被迫吞食人血肉這事對精神所造成的負面評估……
    艾…等等!我是不是該用「求生」這字眼來撰寫比較好一點?
    雖然其他同學的報告裡都已經習慣,不再為這類事分神去修辭,我還是重新撰寫:
     
    「……(前略)故患者在經歷道德與求生的雙重考驗後,精神潛意識裡已經種下強烈的自我否定印象。對存活下來的他們而言,社會所奉行的教喻猶如一面面鏡子,讓他們無時無刻不感到對於自身的恐懼與憎惡。雖然社會本身對於他們並沒有追究的意思,相反的還能提供某種程度以上的幫助與諒解,但根據觀察,對於患者們本身的罪孽感還是無法磨滅。這樣的情緒最終有可能導向共滅,意即亞當博士所提出的「邊緣社會」理論……」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啊阿~~我伸了伸懶腰,天邊魚白也翻肚了。
    希望這個論文能順利通過……
    我打開房門,下樓吃早餐去了。

     
    桌旁的錄音機轉到盡頭,喀喳一聲,迴轉到第一面,播放……
     
    (  …後來我仔細回想一切的前因後果,還是有許多迷團。我只知道,從看到黑影的那一剎那開始…不,也許更早之前,我們就已經都在地獄裡了。)
     
     
    1/15/2007

    烏雲 <一>

    「該死的,他們到底去哪了?」
     
    手機螢幕上顯示一遍又一遍的系統忙線中,街上民眾的情緒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接近沸騰。
    再過一會全亞洲最高的一零一大樓一年一度煙火秀就要燃放,迎接即將到來的二零一零年。
    今晚一群朋友相約倒數,一群人往內擠時不小心碰翻了一位女士的飲料,我沒想到道完歉時她們就已經不知所蹤。
     
    十一點五十八分。
    我宣佈放棄找人退到街角國際會議中心的入口,因為高樓遮住了大半的視野,對照於基隆路對面人行道幾乎無縫插針的盛況,這裡顯的相當冷清。
    不過就是個煙火秀,不懂為何每年還能吸引這麼多人不顧寒風刺骨來倒數。
    我點起一根煙,心想在這悠閒的吞雲吐霧迎接新的一年也不錯,至少點煙不會招來人群的白眼。
     
    褲袋傳來震動。
    咦?那個傢伙這麼幸運,居然能在這種系統過載的時機打到我手機來,真是該去買個樂透來慶祝一下。
    瞄了一下螢幕,無法識別的號碼?是那個過年還在公司加班的可憐蟲?八成是Frank……
     
    「喂~ 新年快樂!」我大聲的叫著,想順便讓他聽聽現場倒數的浪潮。
     
    「……小太…你…快…裡」訊號很差,但是個很熟悉的聲音,女聲,有點奇怪的感覺。
    「什麼?喂,哪位?能不能大聲點。」其實我知道此刻想好好講電話是不可能的,一零一的燈火只剩六格就要滅了。
    「喂……姐……你……快……」是是是,新年快樂,妳也快樂。此時我心理還在想這人到底是誰。
     
    「快離開那裡!」這句話幾乎是用嘶吼的,然後就是喀鏘電話掛斷的聲音。
     
    啊?
     
    在這時,大樓最後一盞燈熄滅,耳朵似乎能聽見整個台北都在高喊新年快樂的同時,我看見了。
     
    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燃亮整個台北的煙火中現身,像是擁有兩個火紅眼睛的生物。這是電視裡說的日本人獨創的特別煙火表演嗎?
     
    但是為什麼我似乎在哪看過那雙眼睛?
     
    我只覺得我的身體那時只剩下一種情緒,巨大且莫名的恐懼。
     
    那道黑影頓了一頓,然後以極快速度「穿過」不停施放煙火的大樓,消失在地底。
     
    那到底是什麼?
     
    我轉頭看著周圍的人,每付表情都陶醉像是寫著「好美」、「哇~」,沒人的臉上有跟我一樣的疑惑與驚魂未定。
     
    多拉A夢與小丸子的臉如預期的爆開在台北夜空,引來小朋友們興奮的大叫。
     
    然後接下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電視新聞都報導過千百遍了,全世界的。
     
    7/19/2006

    格林

     
    格林有個記憶零碎的童年。
     
    媽媽說,他小時候被摩托車撞過,傷了頭部,所以有很多事情他都忘了。
     
    他記得那個畫面。
     
    那天他在街上玩耍,開心的追著一顆球,突然摩托車的前輪急閃入眼簾,然後是一片黑暗,然後再度張開雙眼,看到的是媽媽與外婆焦急含淚的臉龐,以及大家欣喜若狂的擁抱。
     
    等等......『欣喜若狂的擁抱』?!這場面 會不會太八點檔了點?
     
    格林有時後會懷疑,這段記憶說不定只是自己由電視裡抄襲加工上去的。要不然,車禍前的事都忘光了,為何唯獨這喜極而泣的場景特別鮮明?
     
    最令格林困惑的不只是這個,還有泛黃照片中那個細瘦如猴,每次對著鏡頭都會露出缺了門牙的微笑的小孩。
     
    『這是我嗎?』  格林每次看著封面寫著自己名字的相簿,都會浮現這個疑問。
     
    很陌生。不管是照片裡的大人,景物,小孩們嬉戲的笑臉,他通通都想不起來。有一張是小孩高舉著玩具寶劍,肩上披著超人披風,神氣的看著前方,瘦弱的身體卻散發出超齡的霸氣,非常討人喜愛。
     
    他頓了頓,緩緩回頭看著梳妝台鏡子裡那個圓圓的身體。歪斜的嘴唇,被肥肉擠成一條線的眼睛,如大蒜般的鼻子上泛著晶亮的油光。
     
    為什麼一場車禍會把我變成這樣?
     
    格林厭惡的撇開頭,他討厭照鏡子,那個醜八怪總是讓他覺得噁心。他甚至自以為是的想著,學校裡的同學會欺負他,一定也是看到怪物的自然反應。
     
    但他在學校是會笑的,不管什麼情況。
     
    格林在學校大家都他叫死胖子,大顆呆。只有老師知道,而且會叫他的本名。
     
    有些同學總是喜歡經過他身邊時偷捏他胸部,然後邊大叫好噁心邊訕笑跑開。他還有手汗症,每次體育課跳土風舞總是沒有人肯牽他的手,要不就是被老師點到,一臉勉強,只肯輕拉著他的小指頭。但他記得媽媽曾跟他說,只要對小朋友好,小朋友就會對他好。
     
    可是小學五年級的他,幾乎沒有朋友。只有一位迷戀假面騎士的沈天良,願意陪他玩。
     
    沈天良下課後常常會找找格林回家。他的房間擺滿了假面騎士,力霸王超人的玩偶。他還有一堆叔叔從日本帶回來的錄影帶,每次他們都模仿著假面騎士,在電視前揮舞著雙手大喊變身,然後加入電視裡騎士們的行列痛打壞人一頓。
     
    格林記憶中沒看過沈天良的爸媽。
     
    他不知道是自己忘了,還是沈天良真的沒有爸媽。
     
    在學校裡,中午同學們不是爸媽送便當來,就是會帶上家裡昨晚的剩菜飯來蒸。只有沈天良天天吃福利社的波蘿麵包與牛奶,偶而還會偷跑到校外買一兩串魯丸子與豆皮壽司。
     
    格林一直很羨慕,因為爸媽給的零用錢少,而且上學兩天才給一次。他要吃到一串那種魯丸子都要等上兩天,更何況他房間裡擺滿的假面騎士玩具,裡面有隻亞瑪遜戰士一直是他最想要的。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他走太近的關係,沈天良也被同學排擠,獨來獨往。
     
    某天格林在走廊被別班同學們碰撞推了一把,摔下樓梯扭傷了腳踝,痛得他放聲啜泣,引來一群小朋友圍觀與老師們的忙亂。
     
    那些同學事後不但沒道歉,還跟老師強辯說是格林自己太胖不小心滾下樓梯的。
     
    那天下午沈天良自己一個人去痛歐他們,打的其中一個還掉了兩顆門牙。
     
    隔天當格林拄著柺杖回到學校上課時,他看到了沈天良的叔叔從校長室門口走出來。他對著格林點點頭,然後神色凝重不發一語的走了。
     
    沈天良沒有再來過學校。
     
    受傷的這段時間,格林很寂寞。那些調皮的同學因為他的傷,態度稍微好了點,也沒有找他麻煩。但是媽媽每天下課後就來接他,沒有辦法去找沈天良讓他很焦急、很難過。
     
    一週後他總算可以不用柺杖,一個人上學了。他很開心,也很興奮。下課第一件事就是要托著腳步去找沈天良。
     
    格林走到位子上,吃力的將圓圓的身軀塞進狹小的課桌椅,吸了吸肚,想將書包放進格子裡。他發現有個東西卡在裡面,伸手摸出來一看,他呆住了。
     
    是那隻亞瑪遜戰士。
     
    格林大大的腦袋陷入了一陣混亂,他不知道這玩具是怎麼來的,但是卻感覺到一股極度厭惡的恐慌。他不覺疼痛得站起身,毫無意識的四處張望,似乎想找出是誰放的。鬧烘烘的教室充斥著老師來臨前小朋友的喧鬧,唯有一張空桌子寂寞的杵在教室的一角,吸引著格林的目光。
     
    老師進來了,大家紛紛坐回位子,在班長起立、敬禮、老師好的帶領下,格林低頭看到了刻在木頭書桌子上方一行歪歪曲曲的小字:
     
    『       再會吧   正義的伙伴
                                                                     沈天良 』
     
    班長坐下的口令響起,一陣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靜止後。
     
    格林面無表情佇立在安靜沈悶的教室裡,承受著四面八方詫異的眼光。
     
    他聽不到同學的竊竊私語,聽不到老師漸漸提高分貝的叫喚聲,空洞的雙眼死盯著那行小字。
     
    穆然他抓起了亞瑪遜戰士,粗暴的推倒書桌,咬著牙快步走出了教室。
     
    每個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老師一時之間竟然忘了要追出去,等警覺後交代班長維持秩序,格林已經走遠。
     
    他要去找沈天良,他要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格林在沈天良家按了無數次門鈴,高聲叫喊。
     
    鄰居老頭先是解釋最後大罵作勢要放狗咬他。格林嚇得抱著雙膝坐在大門口,固執的不肯離開。等到天黑,等到老師陪著媽媽出現在街角的那一頭,媽媽緊張的將他擁入懷裡檢查,他終於,放聲大哭。
     
    天良已經搬走了,媽媽說。
     
    格林一直哭一直哭,然後,漸漸的安靜下來。
     
    他知道了沈天良為他打了一架,知道沈天良的叔叔決定帶他去日本。知道的越多,他歪斜的嘴唇抿的越緊,眼神,越來越像手中緊握的亞瑪遜戰士。
     
    隔天,他找上了那個掉了兩顆牙的同學,用手上的柺杖痛打他。
     
    隔壁班同學一擁而上,想把他們分開。他轉身撲倒另一個肇事者,不顧加在身上拳腳的疼痛,張嘴,狠狠的咬住同學的耳朵。
     
    淒慄的哀嚎痛哭聲回盪在五年級的走廊,所有小朋友嚇呆了。有的女生哭著奔跑去找老師,一旁圍觀的則嚇得躲到教室裡頭。
     
    他們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格林,地上躺著一個滿手鮮血,摀著耳朵在地上抽慉嚎哭的小男生,以及另一個縮瑟在牆角不住發抖流淚,臉角紅紅腫腫的男同學。
     
    格林緩緩的,驕傲的揚起頭,感覺自己變身了。
     
    他想起有集假面騎士,亞瑪遜為了拯救一個朋友,孤身對上一群大壞蛋。奮戰到最後,終於遍體鱗傷的張口咬掉了最後一個敵人的要害。那個小朋友哭著問他為何那麼傻,要這樣不顧自己的戰到最後。
     
    『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亞瑪遜帶點天真的說著。
     
    他呆望著半空,冽嘴微笑。
    唇邊濃烈的鮮血味刺激著他的嗅覺,刺激著他的幻想,也刺激著教室裡每個同學的神經。
     
    『我也是正義的伙伴了......』   格林吐出這句話,嘴,冽的更大了。
     
     
     
    沒有人再敢惹他,格林安穩的、面無表情的念完了小學最後兩年。
     
    每天早上他安安靜靜的把自己圓圓的身體塞進書桌椅,安安靜靜的讀書、考試,再安安靜靜的回家。
     
    他的存在依然很明顯,可是卻沒有小朋友敢接近,去跟面無表情的格林講話。
     
    他已經沒有了朋友。
     
    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在升上六年級換教室的某個晚上,他偷偷的跑進學校把那張書桌椅也換上去,然後坐在新教室裡對著那行字偷偷的哭。
     
     
    『 再會吧  正義的伙伴』
     
     
    隔年,格林自小學畢業。之後,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5/23/2005

    我愛過

    你知道買CD最討厭的事是什麼嗎?

    精選集!! 不只一張的精選集!!

    當一位歌手出道二十年,拿金曲獎拿到大家都覺得該給其他人一些機會時,她的精選集之多,歌曲重複度之高會讓人在玫瑰唱片站了快半小時還無法下決定.

    然而比較到了最後,一定只會剩下兩種選擇,在腦中的天秤上左右搖擺著.

    "繁華都是夢....,這首歌好像很好聽的感覺...傷腦筋啊...."

    人的思考常常有個盲點,我們會注意到無法擁有的,然後在價值的天秤上,這樣東西相較於其他的,會離支點遠很多. 我們稱之為, "邊際效應暴增法則".

    另一套CD明明多了好幾首歌,兩套CD價錢也都一樣.但是,就是沒有這首!

    "媽! 這套CD不錯啦,她有60首歌耶,比另一套26首多出了一倍."

    就害 this monent,有人從架上抽走了讓我呆站半小時的兩個選擇,開始了另一場搖擺.只是,她把KALA版本也當成歌重複計算了.

    --------------------------------------------------------------------------------------

    先打個岔,你對會聽台語歌的人有什麼第一印象?

    第一名應該是開計程車的運將大哥吧.

    再來勒,可能就因人而異了.

    在我那個青春小鳥時代,聽英文歌是個高尚的行為,絕對比借錢好上百倍!!

    洛史多華,菲爾柯林斯,日復一日的在CD Walkman裡為我獻唱.

    聽七匹狼會被認為是熱血飆車少年,齊秦是酷的化身.

    台語歌呢?

    有一首當時轟動大街小巷,大家爭相傳唱的名曲可以說明.它跨越五六七三個年級,還可以列入大陸客偷渡來台受檢時一定要的先學會唱的經典!

    "                愛肝~愛肝~一罐二十元.............            "

    如果你愛唱台語歌,你還歹先加入康輔社 ,魯拉拉之類的社團,好像gay要先交個異性朋友來掩飾,來證明你的文化水平很高,台語歌只是用來耍寶,娛樂娛樂大家用的.

    坦白說,我是有台語歧視的沙豬,雖然我出身本省家庭.但是文化扭曲的價值觀已經深根締固,好多年後我還不能將之連根拔起....幾乎大家都是!!

    然而時過境遷,你必須要夠老才能看清一點,流行歌其實代表著一個文化的水平在哪.

    我厭煩了整天有有有個沒完的RAP;空洞露骨,覺得不把自己扒光沒人會注意的國語流行歌.我想念張清芳,李宗盛.

    以及最近我開始注意的20年傳奇,江蕙.

    你知道嗎?能跟爸媽一起在KTV合唱真的是件令人認真期待的新體驗.

    至於英文歌勒?我還做不做高尚的行為?

    孩子.....認清這個虛偽的世界吧,沒錢不要亂借錢,英文不好就別再裝了!!

    --------------------------------------------------------------------------------------

    當我心中預期會看到一個歐巴桑拿著我要的CD大似評論,不禁皺眉側頭回望.......真的是個歐巴桑! ...咦?

    以及身旁一個乾乾淨淨,脂粉未施 靈秀可人的臉龐,一身簡單的輕便穿著更顯的氣質出眾的美女!

    有個男人都是豬八戒轉世的說法.相傳豬八戒在看到美女時,三魂至少會掉了七魄去......我想那大概是真的!

    目光相觸!還好我同時兼具有潑猴的機智,唐僧的臨危不亂,以及紅孩兒無邪氣的笑容.

    "那套CD實際上只有30首歌,另一半是卡拉伴唱帶歐."

    美女就是美女,連尷尬的笑容都是那麼令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唉~~為何會在她帶媽媽上街時相遇呢? BAD Timing!"

    牛魔王的內心在輕嘆著.

    接下來的三分鐘裡,我簡短的為眼前兩位美女(美女的媽以前一定是美女!!)解釋了我用三十分鐘分析整理出來的商品情報以及提供了選購思考要素,順便批評了一下唱片公司為了撈錢狂出精選集的心態.要不是這家店的店員有制服圍兜,我還真想裝下去繼續帶她們去逛別櫃.

    她笑著道謝,拿著其中一套CD結帳走了.

    這年代還肯陪媽媽上街買東西的優質女孩真的太罕見了...可惜啊~我還未修練到可以隔山打牛的境界.

    隨即,又想到,她的優點不正是我剛剛怨恨的地方嗎?

    有種領悟讓我輕鬆一笑,突然間,選擇不再是那麼困難了.繁華都是夢? 不過就是場夢罷了,醒著,睡了,有何分別?

    我至少還能擁有其他的三十首歌.

    "一共是368元,收您一千............謝謝光臨!"

    我輕鬆的踏著大步離開櫃檯,心中開始盤算著今晚的台北都市大縱走路線.眼角卻撇見了另一樣商品,踏在空中的那隻腳瞬間無法著地.....我想我的臉色應該跟貼在上面的綠標一樣顏色吧?

    "台灣名歌星之江蕙,三張CD,45首好歌只賣168!!!"

    原來.....人生的選擇不只一次啊!!

     

     

     

    PS. 江蕙的"我愛過",好聽!

    5/22/2005

    如果那晚,我坐上往金瓜石的末班車...

    ....就在我壓下衝動,目送著那班車離開.....有個女孩快速從我身邊跑過 ,很努力想讓司機注意到而揮著手.但漸漸拉開的距離,使得她慢慢的停下腳步....

    似乎有個輕微的斷裂聲響起,再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腳已經開始狂奔起來...

    "跟上來!"

    午夜11點, 我汗流浹背,氣喘如牛的在忠孝東路上追著一輛不想搭的公車...

    該死的蠢蛋,你怎麼知道那女孩會跟上來?

    事實上,在跑過兩個街口後,我已經開始發現自己的瘋狂....

    不可能會跟上來的,等下追到了要怎麼跟司機大哥解釋??

    放棄吧....

    我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天下午那個孤單的背影.

    操!

    "等一下~~~" ,我扯開喉嚨放聲大喊!

    一定要攔下這班該死的公車!!!

    -------------------------------------------------------------------------------------

    "呼~呼~呼~" 心臟像是快跳出胸腔似的,我彎下腰大口的喘氣,樣子狼狽的不敢抬起頭.

    我追到了!  在另一個停靠站. 司機正透過開啟的車門催促著,"先生~,請上車!"

    就在我盤算要編出什麼爛理由來應付車上諸多好奇的眼光時,我聽到了一陣更急促的喘氣聲靠近.....

    一陣淡淡的柑橘香氣送來,我回頭呆呆的看著站在眼前喘氣的女孩,看著她臉上混合著因激烈運動的透紅與興奮.....她真的跟上來了, Oh, My God!

    "請你們先上車好嗎?"

    "啊,不好意思." 我比了一個請上車的手勢,讓女孩走了上去.然後....站在原地傻笑!

    她回頭,停了幾秒鐘,一臉好奇的問到, "你不上車嗎?".

    搖頭~繼續傻笑,把目光定在一點以免接觸到其他人詢問的眼神.

    "怪人." 車門緩緩關上,隔開她滿臉的笑意與司機不奈的表情,重新回到川流的車河當中....留下我在原地感受著莫名其妙的充實. ..

    "咦?" 當我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高樓群.....

    這裡是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