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這名字在幾個月前只是個模糊的印象；我甚至不記得哪聽來的，只隱約知道這是某位部落仕鄉極力推薦的文人。

 

廣告有打有差。某天敝公司的電梯旁張貼了一張海報，以花卉綠草為底圖，上面斗大『美的覺醒』四字，文字與圖案之間的突兀搭配讓你相當清楚，這是個不折不扣的講座宣傳海報。一張網路上找來的圖為底，不知什麼體的大字刷上五顏六色，就這麼東排西站，存檔，輸進影印機裡，就成了印刷精美的半開海報。

 

『美的覺醒？怎麼這麼聳？這宣傳海報肯定還沒覺醒……』

 腦海裡的碎碎念尬然被眼角掃進的兩個字打斷：

『蔣勳』？

這名字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沒看過他的書的人，一定要找一本來看看……』

不知怎的，腦海居然又浮現了像是魔咒般的話語，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被下暗示的？

任憑我費力搜盡記憶區的每個角落，但想在這個超廣大、沒點燈就找不到任何東西的幽暗倉庫裡尋寶，機率相當於零。

唯一的線索只有『MSN space』與『美女』這兩個關鍵字。（註一）

 

說起敝公司有個好處，人事部門會定期舉辦一些講座活動，邀請各界優秀人士來分享一些不同領域的經驗給傻傻土土的工程師。

戀愛關係要人教、旅行玩樂要人教、財務規劃要人教、穿衣打扮要人教，反正除了電腦外，工程師什麼都不會。

但是教歸教，公司給的工作份量也只能讓你挪出中午休息時間來聽聽這些人秀自己的感想。點頭如搗蒜的同時，順便享用一份免費的便當。

 

然後那天我遲到了。

工作暫告一段落，匆忙趕到會場時，一位身著白色，年約五十，給予人自信微笑的短髮男子，正用不疾不徐的語調廣播。

我匆忙領過便當，會場內聽眾極多，看來蔣老師相當有名望。

找了個倒數第二排的位置，略微平順了一下呼吸，環目觀察了一下四周。

大多數人半抬著頭，眼珠上揚，專注會神的聽著蔣老師演講，還能分釐不差的將食物塞進口中。而其他人正專心掃蕩著便當。

 

我承認我還練不會這項絕技。要一面優雅愉悅的進食，還能讓正在陶醉於演說的人感到，你對於他的尊重並沒有比炸蝦來的低。

但這個位置剛好，因為四方形柱擋住了彼此的視線，我可以低頭享用辣子雞丁，並且用耳朵不離不棄的接收蔣老師每個字句。

 

這時老師正開始談到五感，視聽味嗅觸，同時也談到了紅酒。

從紅酒獨特的澀味為引，聊到了人的舌頭。

舌尖主管甜，舌側管酸，舌根管苦。又酸又苦又甜，混雜一起又帶點難分的層次，就是澀，也是人生的味。

品味紅酒就是品味人生。

幼兒時期我們偏好甜味，甜，是一種受寵愛的感覺。我們享受爸爸媽媽的愛寵，將這份幸福揉合進了味覺中。

等長大了點，青年時期我們從一段曖昧難明的關係中初嚐到酸。

成年時期經歷了許多社會時代給予的磨難，開始懂得苦與汗血淋漓的鹹。

還有辣，辣是團火。辣妹的穿著總是能燃起男人心中的一把火，但不只如此，辣代表著前衛、勇於打破成規。紅樓夢裡十二釵的王熙鳳便是典型的代表人物。我們說這個人的個性辣，她不收斂、不節制，很直接了當將觀感一口氣潑灑了出來。

 

常久以來我一直沒法體會「說話有味」這詞形容的是什麼境界。但從我放下筷子改向鄰座借紙筆的這一刻開始，我悟道了。

味有層次，正如話有條理。

蔣老師關於味覺的論述，寵愛的甜、失落的酸、莊嚴的苦、沈重的鹹、叛逆的辣，一項項紀錄下來竟在紙上拼成了豐富的料理。

 

蔣老師又續談到人的五感發展順序。一個嬰兒在母親胎中，第一個發展出來感覺竟是觸覺。這是一個與最親密的人才能共享的感覺。

然後小貝比有了嗅覺，有了味覺，有了聽覺。

一直要等離開母體，見到第一絲光明，視覺才慢慢開始啟用。

可是我們的社會是個側重視覺的應用，再來是味覺。這個環境與在母體中大相歧異，所以我們最後發展的感官反而遠遠發達於我們一開始最先有的。

文字對於視覺與味覺的描述與探討也最多，以近日的電影為例，「香水」這一片是少見的，屬於嗅覺的探討。

但是其他三種感覺對於美的重要性，恐怕不下於視覺或味覺。

 

沒錯，沒錯。我邊記邊想，人的鼻子可以分辨一千種以上的味道，可是我叫得出所以然的恐怕雙手就數得完。

同時我也贊同「質感只能摸的出來」這句話。雖然無法描述，但是那種直接通透心靈的感受，就是不一樣。

但別說是這三種感官了，連味覺我都沒有好好去培養過。

我對於食物能給出的評價就好似在做問卷調查一樣：非常好吃、好吃、沒感覺、難吃、豬飼料。

說到這，我不禁想到電視節目的來賓品嚐美食都學日本漫畫演出什麼「好似在天空中飛翔的極樂鳥」。

什麼極樂鳥？

真想學食神罵他們是「失敗中的失敗」，「萬一以後都吃不到了怎麼辦」還比那隻鳥中肯多了。。

 

經由紅酒到感覺的發展，中間穿插著歷史典故與生活經驗，馳騁五感的故事說完後，蔣老師突然丟了一句話，『什麼是美？』

德國哲學家康德說：『美是沒有目的的快樂』。

這句話只表達了一部份。我們透過感官可以發現美的存在，它帶給我們愉悅的感受。能沈浸在這樣的時刻當中，美會豐富心靈。

所以美存在於生活的每個角落，也許是馬路轉角的等待，也許是寧靜咖啡店的豆香，也許是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註二）

 

醒了。真的醒了。

經過胡適「有一番證據說一番話」的理性薰陶三十年，蔣勳先生啟發了我下個階段感性的追求。

我的眼前像是打開了一道大門，門後是生意盎然的風景。

我的耳朵猶如掏光了一陀耳屎，聲音傳來竟然有了層次。

我的鼻腔終於將橋樑連到大腦，空氣傳達出不同組合。

我的舌頭輕嗜了乾涸的嘴唇，恩，沒錯，是辣子雞丁，混雜著過多的鹽。

我的全身毛孔猶如吃了蟠桃果，雖未成仙，身體卻輕盈的猶如一隻極樂鳥～～

 

卡！

 

當意識所學邁向一個新的領域，的確是飄飄欲仙，飲盡將醉未醉的酣美。

猶如海盜找到藏寶圖，印第安那瓊斯找到法櫃，咕魯再次拿到魔戒。

但極樂鳥………

還是讓它留在「醬太的壽司」裡啾啾叫吧。（註三）

 

於是在演講過後的一個多月後，就在昨晚，我加班完後到書店閒散，看到蔣勳先生所寫的『美的覺醒』與『天地有大美』這兩本書。

再次觸摸到蔣先生圓滑通透的文字，輔以一副副攝影美景，我實在不想在快打烊的書店罰站，匆忙翻完。

躺椅、香菸、咖啡以及午後的陽光，才是這本書的良伴。

 

順利的話，大家還能看到這篇閒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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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這位美女介紹蔣勳的方式也很辣，請到下列網址觀賞：

註二：我已經不記得蔣老師有沒有說過這句話，但是很順手的寫了出來。事實證明許多次，我的記憶一直值得懷疑。

註三：可以說是日本漫畫「無俚頭美食評論」的先河，影響深遠。

 

書名：「群」 （The Swarm）

作者： 法蘭克‧薛慶

出版社：野人出版

 

在挪威，國家石油公司將兩隻多毛綱的深海怪蟲送到了生物學家，西谷‧約翰遜面前，經過了研究機構專業鑑定後，他發現了這些生物的出現與近期海洋各處的異常似乎有某種關連。在西雅圖島，戴維賞鯨站的生意岌岌可危，往年迴游的鯨群突然銷聲匿跡，跟遊客們玩起了捉迷藏。致力保育鯨魚的安納瓦克，出海找尋鯨群下落，在某個機緣巧遇下，他感覺到鯨魚們似乎對人類開始有了敵意。在法國的三個胖子餐廳，一隻龍蝦在料理台上，遲緩地、用著漆黑的雙眼瞪著主廚，然後……爆炸了！

 

在不可思議的海洋生物攻擊行動幾個星期後，一場場席捲全人類文明的災難接連爆發。敵人到底是誰？人類還有沒有明天？

 

這本由德國作家法蘭克‧薛慶歷時數年，訪談過三十幾位教授後寫出的科幻小說「群」，本身具有相當紮實的科學研究精神。科幻小說即科學與幻想的集成。不同於其他套用20%科學就寫的天花亂墜的星際探險，本書探索這星球的海洋，用80%的科學假設將讀者帶進一個幾乎可以信以為真的未來。

 

故事的開端在秘魯，一個離觀光勝地不遠的小漁村，一位青年駕著蘆草編織的小船出海捕魚，在波浪中回憶漁村的傳統為何日漸凋零，原本自給自足的平靜生活被惡劣的海洋撈捕行為與政府的漠視碾碎，村民不是離開家鄉討生活，就是淪落成觀光產業的奴從。只有他與少數人堅持捕魚為生的傳統，不死心的出海找尋早已不在的海洋恩賞，鯖魚群。但日復一日，魚簍始終用空蕩蕩的眼神嘲弄著他。怎知這一日，鯖魚群真的奇蹟性出現了！然而欣喜的他並不知道，這奇蹟並不是來自上帝的恩賜，而是深海某種意志選定了他，成為人類第一個犧牲者………

 

這本書的中譯本分為上下兩冊，上冊慢慢鋪陳每處海洋所發生的詭異事件，下冊集合人類學界菁英共同找出敵人。主線由西谷對蟲的研究與安納瓦克對鯨魚的接觸開始，漸入穿插，一步步交織出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記得我開始閱讀下冊時，有幾次看到精彩部分而激動不已，左手不自覺便想翻到最後，看主角們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結局！ 說時遲那時快，右手馬上啪的一聲猛賞了左手一巴掌。

 

 

於是我只好起身來深呼吸，喝口水，上個廁所，緩和一下情緒，順便思考一下其中許多有看沒有真懂的科學描述：洋流、DNA、水下聲納、大陸板塊、智慧生命的體型理論……等等，通常都是想到雙耳縷縷輕煙冒出後，放棄，繼續抓起書來關切作者準備丟出什麼更複雜的玩意來嚇人。但就算真對這些知識沒什麼概念，不要緊。作者對於人物的描寫、故事的佈局也是一流，妳能夠欣賞到西谷，年過五十的型男雅痞內心對情感的收放；還有安納瓦克，擁有印地安血統卻不願認同故鄉的掙扎；以及圍繞在主角身邊一個個性格分明的角色們，彼此間譜出的一段段精彩的躍動。

 

值得另外一題的是這本書不屑英雄式的灑狗血橋段，極力諷刺布魯斯威利之流的好萊塢情節。

極右派美國人可能也不喜歡，美軍在這本書所呈現的樣子。

日本人更不愛，日本企業、捕漁船在世界各地狼籍的聲名。

在所有與地球生態的互動中，人類扮演了最糟糕的角色。

正如西谷在書中說過，在把槍口對準海洋生物之前，我們是不是該想想，人類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引起這場浩劫的主因？海洋，是不是有權力生氣？

人類的思考總止於人類的利益。我們過份相信自己的力量，總認為所有的難關可以靠科學來解決，所以不在乎製造麻煩。但是人類其實也必須仰賴這個世界的其他物種來維生，當地球這個生態圈被我們搞到面臨崩潰的危險，我們怎有可能置身事外？

 

讀完本書後最深的感想就是，所謂環保，應該是多瞭解自然的運作，並為人類以外的生物著想多一點。

 

望向太空，整個太陽系只有這個地球有生命存在，我們得天獨厚。但在更遠處呢？對未知領域的想像讓人類瘋狂。

多年來我們一直致力在外太空尋求未知的生命，卻讓這裡的物種漸漸消失滅絕，難道，這不是件很蠢的事嗎？

每少了一種生物，這個宇宙便又孤寂了一些；今日我們沒能做的事，也許是我們旅行到幾千萬光年遠的地方也無法彌補的遺憾。不是嗎？

 

以上，在不影響閱讀樂趣的前提下，為您推薦這本，無論各方面都具有深度與廣度的好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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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港廣播電台1：所以鄉親阿，除了愛台灣之外，我們也一起愛愛地球吧。 哩供賀穩賀？）

（正港廣播電台2：還有鄉親阿，邊看邊參照這網址 http://www.books.com.tw/G/ADbanner/2007/07/070717swarm/body.html 的旁邊有個全球犯罪現場，會更有feeling 歐！）

（正港廣播電台3：最後鄉親阿，本書有特價，兩本一千頁才399，這大概是裡面唯一不環保的缺點了。  XD）

 

 

人生如戲，沒想到我迷迷糊糊就來到這年紀。

 

彷彿在二輪電影院裡閉上眼……睜開……阿？怎麼換片啦？

上場電影沒看到結局，下場電影沒看到開幕，心底一陣茫然，不知道該起身離開，還是乾脆繼續睡到上次闔眼的橋段。

反正舊電影院不會清場，不會趕人，耗上了，就是你的。

 

然而就算我怎麼耍賴，我的青春戲碼也不會再回來。

 

你問我是不是睡著了，錯過了？

我怎知？不就是半夢半醒之間。

美夢常常被現實驚醒，被生活折磨累了就繼續作夢。

反反覆覆，若有所失。

 

總之，子時一過，除了保險費又要貴上一些，也沒什好抱怨的。

趁時間未到，許下三個願。第一希望大家都平安，第二寫部小說來玩玩，第三……

 

點根煙，祝我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