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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不了的孤單 別讓我在夢裡醒來,陌生的地方,一個人醒來。
別讓我從夢裡醒來,熟悉的地方,一個人醒來。
別讓我,醒來。 27/05/2008 關於這座孤島的由來(中)
關於寫作最早的記憶,是種痛苦過後的昇華。 我的母親只有國小畢業。她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輕手輕腳的梳洗完畢,到隔壁巷已經燈火通明的果菜批發市場幫忙賣魚丸;六點多,她急急忙忙跑回家裡來,準備一家大小的早餐,送小孩上學,然後又跑回市場幫忙。近中午,市場大嗓門的叫賣聲漸漸平歇,她抱著豬肉、青蔥、青菜、還有爺爺每天一定要吃的新鮮虱目魚,再與鄰居的寒暄中回到家,一頓忙碌後,先讓爺爺吃了,再等待爸爸午休回家吃飯。下午她整理好家務,在床上睡了兩個多小時,然後出現在我們的小學門口,接我們回家。這已經是十二個小時之後的事。 回到家後,她要我們先寫功課,她則是坐在書桌一旁做著其他手工藝,順便監督我們。不過事實上,她要監督的只有我而已;姊姊總是很專心的一下子就把功課完成了,而妹妹還沒有功課可以做。等到六點,她會下樓煮飯,鍋鏟鏘鏘鏘與青菜下鍋爆出的猛烈蒸汽,傳到樓上我的耳朵裡,變成了史豔文大戰藏鏡人的絕妙配音。 吃完飯,洗完碗,八點多,她手拿不求人走上樓,準備驗收我們的功課。事實上,還是只有我而已,另外那兩個在樓下看電視。我當時最討厭的功課就是作文。一格格的綠色格子,先用鉛筆寫下文字,呈送到她面前;她讀了一遍,這一段「的」太多,她說,指著「爺爺喜歡的事就是每天的下午抱著我的小白,坐在他的搖椅上,摸著他的毛,曬著太陽。」;還有,爺爺摸的是小白的毛,這個「他」字用錯了。 我很少乖乖聽媽媽的話修改,因為耳朵專注的是樓下的卡通,腦袋想的是姊姊妹妹看到什麼笑得那麼大聲。歐了一聲之後,我用橡皮擦擦掉整句話,開始改寫,呈上去。「怎麼還是爺爺的毛?」她有點生氣了,用不求人重重敲了桌子一下,重寫!我拿起橡皮擦,賭氣把嘴嘟成凸眼金魚一般,很用力的擦著,但耳朵裡還是充斥著樓下東倒西歪的笑聲。擦掉、填上;擦掉、填上;擦掉、填上;擦掉……嘶的一聲,用力過猛,作文簿破了。然後上臂肉多的地方就會馬上挨上一記打,有時候是更多記。 最後她闔上用透明膠帶黏黏補補過好多次的作文簿,有時已經是十點了,由她髮鬢烏絲散亂的模樣,可看出這其間消耗的體力,可能不比賣魚丸或是拿鍋鏟少。她催促我下樓洗澡,泡了杯阿華田給我,到房間看三個小孩子乖乖上了床,熄燈。一肚子的怨氣讓我還要等上好一陣子才能入睡,而掉入夢境之前,還是隱隱聽得到她脫鞋在廚房與客廳忙進忙出,趴躂趴躂,趴躂趴躂的…… 這大概就是我母親在我小學四年級前所過的每一天。而我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後,叛逆回過了頭,才猛然發現的。
之後這幾年,我寫了什麼,不太記得了。有次寫作才藝班徵稿,我寫了一篇關於九官鳥「八哥」的文章,被補習班老師認定為「抄襲」高年級生的作品;我姐的文章則入選國語日報,見報那天,我才知道我們寫的是一樣的主題。 還有一次,高中暗戀的國文老師找我進辦公室,我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干擾下,好不容易搞清楚她問我要不要參加府城文藝青年獎之類的。當然,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重重的點了點頭。花了很多時間,用了很多心力,我交出了一篇實驗性質很重的短篇小說。但我犯了一個當時不能接受的錯誤,把太多漫畫的圖像投射進去,揉合出來的東西雖然能感動自己,卻只換來一句「我看不懂」。所以,很黯然的,我沒當成府城文藝青年,即使我真正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會這樣將次文化用語融合在體裁內的文類,現在統稱為阿宅的文章,只有阿宅看的懂。我部落格有篇「格林」,這次寫時有考慮到場景敘述的問題,讓沒涉獵過這些次文化的讀者也能看的懂,有興趣可以參考看看。) 大學聯考寫完作文,我再也沒有動過筆了。相隔七八年,這樣的慾望再次澎湃,開部落格後三個月我幾乎每晚都在敲著鍵盤,寫阿寫的,不滿意,刪掉;寫阿寫的,有感覺的,發佈。寫阿寫的,天亮了,上班;寫阿寫的,又天亮了,請假。又過了三個月,某晚,我突然停下來望著電腦螢幕,空曠而孤寂。回應欄,大部分是空的;瀏覽人數也很單薄。這部落格,難道現在只有我自己在看而已嗎?當然的吧,我想,這裡的東西,既不有趣,又多牢騷,有些還會殺死讀者過多的腦細胞。 「小t的異想世界」,真的只是我一個人的異想世界,這裡什麼奇怪的想法都有,就是沒有觀眾。為什麼?我開始問自己,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寫下這些東西? 每晚面對著螢幕,它睡了,我搖醒它;又睡了,再搖醒它;最後,我跟它一起睡了,只留下檯燈守夜。 太寂寞了。即使這樣,我還是繼續寫著。寫阿寫的,像一個人走在荒漠;寫阿寫的,像一艘船飄在汪洋;寫阿寫的,到底,為了什麼? 突然,是綠洲,是島嶼,是奇蹟,我的部落格出現了兩位常客,從此開始了熱鬧起來。每天最最期待的事,是到自己的部落看看有沒有新留言。沒有?便跑到對方的地盤撒野,你好大的膽子,昨晚怎麼沒有想我?透過網路,真摯的赤子之心毫不掩飾的,留下足跡,要你記得想我。因為交流的感動,彼此文章的啟發,寫作變成相當愉快的事。總是想盡辦法互相消遣取笑,總是盡情分享生活點滴感嘆,那段時間,很幸福,幸福到感覺不像是真的。而似乎有人說過,如果你覺得那不是真的,最後,那就一定不會是真的。 有一天開始,太陽躲了起來,小草枯萎了,花兒不笑,魚兒不再優遊,雪消失在冬季。有些我知道為什麼,有些我不知道。我還是只能繼續寫著,像一個人走在荒漠,像一艘船航行在汪洋,縱然風中依然迴盪著笑聲,一遍又一遍,載著回憶,繼續寫阿寫的。最後,我到了。 我到了一個地方,那裡是座無人島,島上有個沙灘。 「想沙灘上留下相鬧嘻笑的痕跡,任浪潮沖刷個幾世來回,仍會感到熟悉」 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了。
05/05/2008 關於這座孤島的由來(上) 2005年的五月,一個吹著清爽晚風的傍晚,我走在忠孝東路上。我喜歡這樣一個人漫無目的漫步,假裝像是一個觀光客般,四處遊目,搜尋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每條街道看起來雖然相似,可是我知道,細微的變化總是存在;有時是婀娜多姿的身影,有時是場街頭表演,有時是件事故,還有在命定時間才會出現的相遇。
大馬路邊,有一台公車停在路邊等待。很稀奇,相較於其他公車急急忙忙停下、啟動,將人像罐頭般輸送走的印象,這台公車有種令人難忘的悠閒。逆著人潮,我邊走邊側頭,觀看懸掛在車頭的告示牌,不禁有點驚訝,這台車的目的地居然是九份金瓜石。我停下腳步,感覺有點砰然心跳,肩膀被側身超越的人撞了一下,彼此交換了互相帶有歉意的眼神,我回頭呆望那三個字。
金瓜石,還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嗎?
很晚了還不入睡的山城。從窗戶往外望,近處戶戶依然燈火,遠遠的海面上,倒映著長長潔白的月影,城鎮醒著,像是在等待晚歸的船入港,等待被風雨折磨地疲憊不堪的心回家。嗯,要不是隔壁的喧嘩酒嗝,還有不知何處傳來,山谷迴盪的卡拉OK,應該會是想像中那樣的沒錯。我們一群同學在街上遊晃,沁涼的芋圓冰一匙匙送入口中的香甜,塑膠脫鞋趴塌趴塌地親吻石頭階梯;脫鞋與石頭,我們與這城鎮,有如一見鍾情的戀人們,黏膩一如濡濕白色薄衫的汗滴,暈眩於昏黃曖昧的街燈。那年的夏,夜,夢一般,空氣燃燒著青春的燥熱與衝動。
公車的門是打開著,司機低頭望了望我這邊,眼中透露出詢問的意思。剎那間,我湧出跳上車的慾望。
「 等等,現在已經是六點半了,你現在跑去金瓜石,要怎麼回來?你要在那住宿嗎?可是一件換洗衣物都沒帶阿!還有你不是打算明天約某某某出來看電影嗎?這下可該怎麼辦好呢?」我的腦袋突然以幾微秒的速度列出了這些問題,讓本欲向前的腳步縮了回來。我眨了眨眼,在川流的人行道上,像顆石頭般思考這些問題。嗯,夏目漱石。(當時的節氣,這個形容,不禁讓我聯想起日本文豪「夏目漱石」,純粹只是從字意來的無意識聯想,你們必須容忍我這樣的跳躍思考,因為現實上,我就是如此。)
我顯然無法回答那些輕而易舉的問題,---以現在而言輕而易舉---,我看著車門關上,車子慢慢滑出外線道,心頭竟然莫名的揪了起來。那感覺,不怕你笑,有點像昔日戀人對你微微一笑,而你連句妳好嗎都還沒說,她就要從街頭擦身而過,再次消失於你的生命裡。如果不這樣比喻,那麼在現場看到我臉上表情的人,應該會誤會那班公車上有著我為了什麼而不得不分開的愛人,而在一旁暗自亂替我感動一把的。
你一定會開始感到氣悶,看這個作者,為了沒勇氣搭上一台公車而胡扯半天,到底想說什麼!?嗯,齒輪。有些事情看起來很簡單,經歷的人大部分不會多想。實際上,生命像是機械錶一般複雜的構造,每個齒輪緊緊卡著另一顆齒輪,一個轉動另一個。如果我大學時沒去過金瓜石,如果那晚的回憶不是那麼美好,那麼我就不會在漫步中停下來;如果生命裡這些齒輪少了任何一顆,那麼最重要的齒輪鑲上時,什麼也不會發生,這一刻對任何人也不會產生意義。
命定的時刻來了。
一股風從背後吹起,輕輕柔柔,卻輕易瓦解了我城堡般的困愁;風帶著洗髮精的香氣,紮著 一頭馬尾,上半身白色T-shirt,下半身藍色牛仔褲,穿著白色鑲紅條帆布鞋的女孩,肩膀上背著畫板,像優雅的水鹿,在森林裡穿梭繃跳,追著快要開走的公車。她舉起手揮舞著,有點羞澀地喊等一下,希望司機能從漸黑的天色中辨別出纖細的身影,聽見激烈的川流中一尾小魚躍出水面的聲音。
當然不可能,公車慢慢加速開離。
....就在我壓下衝動,目送著那班車離開.....有個女孩快速從我身邊跑過 ,很努力想讓司機注意到而揮著手.但漸漸拉開的距離,使得她慢慢的停下腳步....
似乎有個輕微的斷裂聲響起,再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腳已經開始狂奔起來...
"跟上來!"
午夜11點, 我汗流浹背,氣喘如牛的在忠孝東路上追著一輛不想搭的公車...
該死的蠢蛋,你怎麼知道那女孩會跟上來?
事實上,在跑過兩個街口後,我已經開始發現自己的瘋狂....
不可能會跟上來的,等下追到了要怎麼跟司機大哥解釋??
放棄吧....
我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天下午那個孤單的背影.
操!
"等一下~~~" ,我扯開喉嚨放聲大喊!
一定要攔下這班該死的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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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心臟像是快跳出胸腔似的,我彎下腰大口的喘氣,樣子狼狽的不敢抬起頭.
我追到了! 在另一個停靠站. 司機正透過開啟的車門催促著,"先生~,請上車!"
就在我盤算要編出什麼爛理由來應付車上諸多好奇的眼光時,我聽到了一陣更急促的喘氣聲靠近.....
一陣淡淡的柑橘香氣送來,我回頭呆呆的看著站在眼前喘氣的女孩,看著她臉上混合著因激烈運動的透紅與興奮.....她真的跟上來了, Oh, My God!
"請你們先上車好嗎?"
"啊,不好意思." 我比了一個請上車的手勢,讓女孩走了上去.然後....站在原地傻笑!
她回頭,停了幾秒鐘,一臉好奇的問到, "你不上車嗎?".
搖頭~繼續傻笑,把目光定在一點以免接觸到其他人詢問的眼神.
"怪人." 車門緩緩關上,隔開她滿臉的笑意與司機不奈的表情,重新回到川流的車河當中....留下我在原地感受著莫名其妙的充實. ..
"咦?" 當我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高樓群.....
這裡是哪裡啊?
女孩終究沒追上公車,我也沒移動半步。但是看著那一幕的我,齒輪啟動了,我被吸進另一個世界去,思緒狂奔在不可思議的情節中。我失魂落魄,不知身在何方,心中鼓動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想像侵入了現實。寫下來,我必須寫下來!於是當晚,第一篇故事「如果那晚,我坐上往金瓜石的末班車...」就這麼完成了。寫的沒頭沒尾,沒有鋪陳,沒有修辭,沒人知道這到底能不能算篇故事;甚至沒人看出這篇其實隱喻著我對那女孩的傾慕,以及遐想。我常想,當時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想必又是一顆會鑲入我生命的齒輪。但是這篇故事的誕生對我而言已是意義非凡,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更是意義非凡:寫作重新回到我的生命裡來,對我有意義的齒輪,終於又開始再度轉動。我決定開設自己的部落格,繼續寫,繼續感受當時的鼓動。生命的鼓動。
有多少人記得,這部落格的第一個名稱是什麼……?
沒有?很好,很好,因為我也不希望你們想起來。實在太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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