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泰's profile懶洋洋的無人島沙灘BlogListsGuestbook | Help |
|
4/28/2008 不願沉睡的候鳥 作家劉克襄畫過一張圖,簡單的線條,鉤勒出一群候鳥,斜斜排列成一直線,收起單腳,將頭埋在羽翼間休憩。其中有隻鳥醒來了,轉頭看了看遠方。一旁的文字寫下:
「空曠的地平線上,一隻水鳥在黑暗中醒來。
牠唯一所作的事是繼續閉眼,努力跟同伴做相同的夢。」
文字我可能沒記得很完整。將我拉進圖像的呼喚是,當那隻睡眼惺忪的鳥望向遠方,在深黑漸退成靛藍的星空下,牠是不是看到或是感覺到,有某種東西存在地平線的另一端:不屬於大家所認定的那個方位。那個東西是如此神秘,帶有無法解釋的魔力,讓牠體內被設定好的羅盤霎時亂了方向。
牠會繼續閉眼跟同伴做一樣的夢嗎?
也許那隻鳥就是我。決定暫時離開工作崗位,是我身體裡面的一個聲音。你說這聲音來自大腦嗎?其實一點也不盡然,我必須坦白的講,這極有可能只是膝蓋做的決定。
是的,我一直覺得自己人格特質裡有個非常好笑的一點是,不管我平時多會分析,講的東西多暮鼓晨鐘,發人深省,可我人生裡的一些重要時刻,都是膝蓋幫我做決定的。很神奇的,他通常只用一句話就能說服大腦:
「幹!做就對了啦。」
所以基本上,我的腳頭烏軍階比大腦還高一級(不過還不是最高等級),他常會在情況陷入膠著時,強迫大腦交出指揮權。題外話,麻煩你們知道後不要四處宣揚,我不希望以後所有人在問我意見時,都彎腰跟我膝蓋講話。那個畫面很詭異。
世事其實大部分都有共通點。像在公司裡一樣,當老闆滿懷夢想的時候,就是輪到部下雞飛狗跳的時候。我的大腦在這一週裡拼命的轉,超過負荷的轉,因為很有條理的分析報告,在跳槽或是接受慰留二選一,居然莫名其妙都被天殺的豬頭否決了!
「告訴我,除了工作,你的生活還剩下些什麼?」膝蓋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 然後他就他媽的不講話了。
幾天後,哀怨的大腦在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看到了一個段描述,想起了一件事。
--- 我是自由的,我想。閉上眼睛,一直想著自己已經自由的這件事。可是所謂的自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還不太能理解。現在我所知道的,只有我是一個人孤伶伶的而已。獨自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土地上。就像遺失了羅盤和地圖的孤獨探險家那樣。這就是自由的意思嗎?我連這個都不太懂。 --- by 村上春樹 2006年某個春沒夏初的晚上,我在墾丁。幾個人喝的酩酊大醉,跑到沙灘上做了這輩子我認為堪稱是男人浪漫的經典。歐,不是學鴕鳥將頭埋進沙坑裡這鳥事,forget it! OK? 我們吶喊自己最強烈的願望,將之封入酒瓶,然後丟擲給大海深處的精靈聆聽。海裡的精靈一直眷顧著水手,眷顧著血液裡因為夢想太多、所以氧氣太少的腦殘冒險者們;而我們,雖然此時是酒精濃度高於夢想與氧氣濃度的酒鬼,只是那抵抗強嘯海風,面向未知奮力拋甩出的願望,也是個遺失了羅盤與地圖的孤獨冒險家;為了一個不知何處兒來的呼喚,將自己投向茫茫的海,祈求眷顧,祈求到岸。
「我要過不被任何人束縛的生活!」那晚的我這麼說了,但是隔天以後一直沒搞清楚它的意思。我是要自由嗎?可是明明沒有人逼我去做什麼阿?那麼這個在理智被酒精擺平的時刻,從心靈深處蹦發出的願望,究竟代表什麼? 直到現在,我突然明白綁縛我的,是我的習性、我的妥協、我的恐懼;是不知何時被誰設定好的安全羅盤,而指針指向大家要去的方向。 老烏鴉說話了: 「也許就像活在水裡的魚渴望天空,飛在天空中的鳥愛戀深海,在你還沒搞懂你跟這個世界的關係之前,你無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老烏鴉跟我同年,平時不跟任何人說話,牠只會跟我說話。而且,都是他主動找我說話。他講的話乍聽之下通常都很有深度,有時深到就像是從蜿蜒的小腸延伸到大腸般隱晦,而你不知道那最終會不會只是屁話。
老烏鴉看透了我。候鳥總是成群結隊的飛才感到安心;可是,當你常常在美夢中驚醒,獨自眺望著地平線另一端離你越來越遠的什麼時,你還可以低頭做一樣的夢嗎?
「空曠的地平線上,一隻水鳥在黑暗中醒來。
牠輕輕的放下另一腳,慢慢的走,在水田裡留下一行淺淺的足跡。」
天亮了,或許黑壓壓的候鳥群沒注意到隊伍裡少了一隻,依舊聲勢浩蕩的整群開拔;但是遠方悠閒的浮雲會發現,今天起,清冷的天空多了個伴。 4/24/2008 「轉貼」吳念真與他的師傅 看完這個故事,眼眶不禁微濕。
也許這個故事真的教給我們,在面對別人的苦痛時,一個知識份子真正該有的典範。
是顆柔軟的心。 與你一起分享這個動人的故事。
=====故事開始=======
吳念真跟他的師傅
吳念真生在九份金瓜石,那裡的人無不跟挖礦有關係,聚集了說著各式各樣腔調、混雜了許多地方方言的人,大家一起靠著礦討飯吃。當時所有人都很貧苦,某種程度也因為大家都半斤八兩的窮,而感情很好。
村子裡,除了正在上小學的小孩子,大人幾乎都不識字,要與外地的遊子書信往返,得靠一位先生(忘了正確的稱呼,容我叫他……師傅)幫大家讀信、寫信。村子沒有富人,這位師傅雖然也得挖礦,但因為看得懂字、幫大家做文字溝通,因而在村子裡擁有崇高的地位。
師傅不挖礦的時候,很喜歡看雜誌。他訂閱了一大堆文藝春秋之類的東西,也看一些日本的武士道小說、偵探小說。除了文學,師傅的吸收新知能力超強,也很有實驗精神。當時盤尼西林(一種很經典的消炎藥)是很稀有的藥物,如果村子裡的人受了傷,傷口發炎,得靠「自然好」,時間往往拖了很久,有時傷口還會惡化。
看醫生?不都說了大家都很窮嗎,當然是看個屁。 事情總要解決,那師傅單單看了雜誌上對這種藥物的介紹,想了想,就命令村子裡的人湊錢從外地亂買了一堆盤尼西林回來。
買回來了,亂打藥可是會出人命的,於是師傅叫自己的兒子把屁股挺起來,讓他先打一點點看看。過了許久,兒子的傷口比較不痛了,也沒什麼過敏反應,於是------ 「這個藥不錯!」師傅結論。 他立刻發出消息,請每個受傷的人都輪流過去讓他打一針。 聽起來很恐怖喔! 但在當時,師傅可是什麼都可以搞定的萬事通,大家都仰仗他。
村子裡的大老粗請師傅寫信時,常嚷著:「師仔!你就跟他說,幹你娘咧你這個夭壽孩子出去工作都這麼久了,半毛錢都沒有寄回家,啊再不寄錢回來,兩個弟弟就沒辦法去上學啦!實在有夠不孝!是要把我活活氣死!」師傅點點頭,一邊寫著一邊複述:「吾兒,外出工作,辛苦了,但家裏經濟拮据你也很清楚,如果你領了薪水,別忘了家中還有兩個弟弟要唸書,寄點錢回家吧。你離鄉背井,還請多多照顧自己。父字。」抬起頭,問:「是不是這樣?」
「是是是!就是這個意思啦!」大老粗眉開眼笑,也許臉還紅了。 大抵如此。
有一天,素有威嚴的師傅叫村子裡所有的小孩在廟口集合,要大家乖乖坐好,寫一篇「請外婆到九份吃拜拜」的邀請信,他要檢查。小孩子哪敢反抗,全都開始寫。寫完了,師傅一個一個看了。第二天,師傅把正在玩的吳念真叫了過去。師傅說,他不是真的要大家寫信邀請外婆,而是想看看這些小孩子裡誰的文筆最好。那人就是吳念真。
「有一天師傅會老,會死掉,那一天到的時候,就由你幫村子裡的人讀信、寫信,知不知道?」師傅嚴肅地看著吳念真。
我想當時吳念真一定很迷惘、卻也很驕傲吧。 後來師傅開始教導吳念真寫信的基本禮儀、常用語法等等,也讓吳念真試著替村人讀信(將文謅謅的字眼,用大家都能理解的用語說清楚)、替村人寫信(也發生了不少趣事)。村子裡的人甚至湊了一筆錢,買了一隻鋼筆送給吳念真,意義自然是要吳念真好好地繼承這份神聖的責任。
有一天,吳念真的鄰居家收到了一封信。 事情是這樣的。那位鄰居大嬸的女兒,為了貼補家用,跟很多村子裡的女孩一樣,國小畢業後就去都市裡當工廠女工,過了幾年,再去茶室或酒家上班賺取更多的錢。在當時雖然很多人都是這樣,卻仍是逼不得已。那個孝順的女兒,某天帶了一個在茶室認識的男人回家,說要結婚。女兒認識了不嫌棄她工作與出身的男人,應該替她高興,但大嬸還是難過地說,媽媽知道妳辛苦,但家裏真的需要妳這份薪水,妳能不能再多辛苦兩年?兩年過後,再結婚好不好?
女兒大哭一場後,回到都市後與男人分手,繼續在茶室裡陪客。過了兩年,女兒又帶了一個彬彬有禮的男人回家,喜孜孜地說要結婚。不料,那位大嬸還是難過地說了同樣的話,諸如弟弟妹妹們都還在唸書,還是需要她那份薪水,希望她女兒可以再辛苦兩年……這兩年都活在希望裡的女兒痛苦異常,在大哭中答應了她的母親。與那位深愛她的男人回到都市後,提出了分手。
過了很多天,鄰居大嬸收到了一封來自那男人的信。師傅去挖礦了,於是換吳念真出馬。 吳念真說,他忘了那封信精確說了什麼,有些艱澀的用字他也看不是很懂,但他清晰地記得六個字,叫「虎毒尚不食子」。當他將這六個字原原本本唸了出來時,那位大嬸發瘋地地跑去撞牆,淒厲地哭喊她也不願意這樣啊、實在是生活所逼之類的話。吳念真的媽媽跟一些圍觀的三姑六婆都傻眼了,奮力阻止大嬸撞牆自殺後,趕緊說,吳念真應該是唸錯了意思,要大嬸等到正港的師傅出馬讀信再說。
眾人眼巴巴盼著師傅從礦坑回來,立刻把信奉上,師傅有條不紊地唸了起來:「我很喜歡你的女兒,雖然現在因為種種現實原因無法在一起,真的非常遺憾,貧窮不是妳願意的,我也能體諒妳的處境,如果將來還有緣份,希望還是能跟你的女兒在一起。」念完了,完全傻眼的吳念真被他爸毒打了一頓,罪名是亂讀信。
有好幾天,屁股爛掉的吳念真正眼都不看師傅一眼,遠遠看見就避開。直到被師傅叫住,拉到一旁。師傅說,你讀的內容沒有錯,但那樣讀只會白白傷了大嬸的心。既然兩人都已經分手了,是既定事實了,不如把內容圓一下!------最後只要把「意思傳達出來就好了」。(其實,我必須吐槽,那意思一點都不對)。當時年紀還小的吳念真雖然不是很懂,但還是勉強領受了。
幾天後,礦坑塌陷。師傅走了。吳念真哭得不能自己。
他說,他這輩子就看過這麼一個真正的「知識份子」。師傅讓吳念真知道,所謂真正的知識份子,是自己的知識貢獻給知識比他低的人,而不是反過來利用知識,去掠奪知識比他不足的人。他的一生中,就只有當年亂打盤尼西林的師傅符合這樣的標準。我想,這就是一顆柔軟的心吧。當然這是吳念真心中的知識份子典型。
4/21/2008 Reset我辭職了。
一個月前,我還跟友人甘說,我會在這公司繼續待個一兩年看看。我當時沒發現,我所使用的字眼是「待」,而不是「打拼」。
我婉拒了。
一個禮拜前,我本來打算答應另一家公司開出的條件,領著更高的薪水,花更多的時間,做更有錢途的產品。
只是曾經有過的夢想突然甦醒,浪漫的毒素流遍全身,鑽進了每個細胞,改變了安定的構造。去氧核醣核酸在DNA地圖裡拼出了這樣的密碼:
「給我滾去流浪,用車輪愛台灣!」
我即將失業。
一個半月後,我將騎上塵封已久的腳踏車,一個人,由淡水出發,繞台灣島一圈,沿途拜訪散落四處的老朋友們。
嘿,好久不見,你們好嗎?
牽出你們的鐵馬來接我吧!
我來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