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念高中時，學長曾經對我講過一個故事。

 

曾有同學帶馬子上街，結果一個不長眼的小混混上前搭訕，兩人為此互相嗆聲，但又沒膽幹架，互相撂話要叫人來擺平。

隔天，真有人找上學校來討面子。基於自家人顏面問題，有個學長主動出面護航，雙方集結了二十幾人在公園打群架，結果對方有人在混亂中被刀子刺傷，重傷入院。

事情就這樣鬧大了。

學長說，後來那次衝突他也有被找去助陣，一個空地黑壓壓少說也有兩百人，個個抄傢伙。他說他打架也算家常便飯，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那種場面。幹，有點後悔，真的幹起來，不管再怎麼厲害，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好在後來沒打成，兩邊老大私下談判順利，結果是那位同學答應賠幾十萬的醫藥費，和解。

 

聽到這，那時我很憤慨問到：「阿，那個俗辣呢？難道他沒事，能撇的一乾二淨嗎？」

「沒聽說，可是我想是沒事吧。」學長吐了一口煙，漫不經心的回答著。

 

沒有正義的社會！我想，明明被欺負還要賠那麼多錢，更倒楣的只是被刺傷的跟賠錢的，難道這世界真這麼黑暗嗎？

 

但這世界上有些別的東西，我那時候不懂。

我現在會覺得，那個賠了錢的學長，也許以後會收斂自己的脾氣，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那個被刺成重傷的人，也許鬼門關前走一遭，會瞭解在街上混是沒有未來的，能早點抽身。而當時可能幸運脫身的小混混，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他還會繼續在泥沼中得意地打滾，日復一日，直到下一個輪盤轉到他為止………

 

還有一件事，如果不是被逼到沒退路了，盡量別把事情鬧大；因為幫你圍事的那些人，一定會把他們的損失與人情通通算在你們的身上。如此一來，就算是光榮的勝利往往也是用壯絕的犧牲去換，絕對划不來。

 

我學長最後說：「其實我想最蠢的還是包含我在內的其他人，沒搞清楚狀況就去湊什麼熱鬧？想讓自己的馬子守寡歐？ 幹！」

 

 

書名：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 （茨威格中篇小說選）

作者：Stefan Zweig

出版：商周出版

 

你坐過洛杉磯環球影城裡頭的侏儸紀雲霄飛車嗎？

 

車子剛開動的時候，沿著戶外的軌道緩緩滑行，羊齒葉史前森林的暗處，躲藏著一隻隻伺機擇人而噬的迅猛龍。它們會突然由列車兩側發動突襲，遊客出於本能地舉起雙手護衛自己，並尖叫。通過森林區後，列車會進入一個幽暗的山洞，此時你會感覺到濕冷的水滴搭搭搭自洞緣滴落到身上，鋒然刺入你緊繃的神經；洞穴內頭還迴盪著一種未知生物的低吼，像是掙扎擠出森然白牙縫間的慍怒，鋸子般磨娑來回在你不堪其擾的心弦上。

 

然後，你感覺到一股無法壓抑的心跳加速，有些事要發生了！連列車也抵受不住這種恐懼而開始瘋狂的加速！前方一雙眼睛閃爍著碧綠的兇殘，碩大無比的暴龍由洞穴上方黑暗中張大嘴襲來，正是那森然帶血的白牙！它海嘯般的吼聲讓你產生無處可避的慘嚎，眼看瞬間便要淹沒吞噬你的絕望。

 

列車帶著更瘋狂無法駕馭的速度衝向它！在那一刻時間靜止了，慢動作般閃過了迎面而來的掠食者；在那時間重新運轉的下一刻，軌道消失在眼前，黑暗無聲無息張開撲天蓋地的雙臂，彷彿它一直在那，等了你千萬年，一直等著，只為了擁抱你，將你帶走。你感覺到身體內所有的感官受到黑暗的召喚，不由自主漂浮起來。剛剛乘上驚恐的巨浪，躲過被吞沒的命運，但還來不及歡呼慶祝，便投入那黑暗中，開始墜落！

 

我此刻失魂落魄，手中捧著這本書，卻有著剛踏出列車回到現實，全身發軟的感受。

 

該怎麼對你形容那位醫生的的痴狂與內疚呢？我不知道。

該怎麼對你訴說陌生女子那份近乎殉道般忠貞，卻又猶如犯罪般的愛情呢？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像那位被納粹被關入空白監獄的律師，腦袋裡想的不是西洋棋，而是書中一個個角色的秘密與痛苦、恐懼。

由於這些秘密太駭人，這些燒灼的情感太真實，它們居然用哽咽毀了我的喉嚨，把我變成啞巴。這些情感由我的心中潰堤，慢慢在胸口絞捲成一個巨大的渦流，衝撞著，切割著，將腦海裡的一切思考捲走，然後再變大，再變大，直到從眼眶中得到宣洩。

還不夠，還不夠。這樣的宣洩還不夠！

好在我還有一雙手，一雙能替我說話的手！它們飛快的在鍵盤上飛舞，以激烈、若無旁人的姿態，像彈奏鋼琴般將渦流裡的所有一切力量導入，化成一首讚頌，澎湃的流洩在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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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phrodite是希臘神話裡，愛與美的女神；在羅馬神話裡，她有另一個名字較為人熟悉，維納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