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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30/2007

    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轉貼)

     

    這是一篇值得好好深思的文章,作者寫出了很多人一直質疑的事。他因為看到某些扭曲的心態而發聲,藉以提醒大家,尤其是父母,讓你的小孩學好英文並不代表他們就高人一等。相反的,由於學習過程缺少有深度的輔助閱讀,學童間的對話往往只有型於上的表達,而無法接觸到神於內的智慧。

    學習識字到底是為什麼?

    有句埃及古諺是這麼說的:「智慧阿,那是多麼珍貴,有著如綠寶石般的價值。但是它卻常出自於倒牛奶的女傭嘴裡,不見於王公貴族的信裡。」

    智慧阿,有在你我的腦裡嗎?

     

    =============轉貼原文===============

    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

    作者是新竹的一位英文老師

    到底,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每次看到有什麼IELTS,托福,GRE考試統計成績公佈,全國一片烏鴉鴨的檢討聲浪,身為英文老師的我,都有種罪惡感,好像自己該被拖出去槍斃一樣。

    我們都知道,英文很重要。我們是個海島型國家,我們必須依賴四通八達的網絡和別的國家取得貿易的機會;我們是一個相對弱勢的國家,我們必須依賴大陸以外的強國提供某種形式的外交、武力保護。英文,對我們而言,不僅是一種國家競爭力的表現,同時,也代表著,我們這個國家在國際發聲的可能性。

    然而,到底,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我開始常常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其實是因為我家巷口每天8點的垃圾車事件。我家這個社區,算是新竹一流學區附近重要的社區之一。清大、交大、竹中、竹女,還有新竹幾個升學率超好的國中都剛好非常接近我們的學區。社區裡面的人,看得出來,都有一定不錯的社經地位,談吐、待人處世也都很得體。

    我們在這邊住了一年多,一直都很喜歡這個社區的氣氛和氣質。每天8點,大家拎著垃圾站在巷子口等垃圾車,打聲招呼就開始閒話家常,里長也常常在這個時候,跟我們湊合著討論一些社區哪邊的路燈不夠亮,哪裡的危險路口應該要增加一些交通號誌的設備。一切都很好,也真的沒出現過什麼讓我們非常困擾的問題。一直到過完年之後,有一戶移民國外的住戶,搬回這個社區。

    每天8點,一樣在那個巷子口,一樣在等垃圾車,一樣大家都拎著一袋袋的垃圾等著「少女的祈禱」音樂聲越來越靠近。但是,等了2分鐘之後,開始有人咒罵,「這是什麼爛國家,連倒個垃圾都要等這麼久?」接著,她剛好自己站在她家冷氣的下方,被冷氣排出的水滴了幾滴,她又開始抓狂,「台灣真是個爛地方,連冷氣都這麼爛!」最後,就在垃圾車已經近在眼前的時候,她氣呼呼的轉身,拎著她的垃圾,迸的一聲甩上她家大門,嚷嚷著:「我不倒了,國外才不會這樣」!接下來連續好幾天,我們社區開始出現大白天就有人不管垃圾車幾點來,直接把垃圾袋扔在巷子口。等到晚上,垃圾已經腐壞,臭氣沖天,不然就是被流浪狗、流浪貓抓破垃圾袋,垃圾在社區四處散落、飛揚。里長因為她家冷氣機滴水的問題 ,好意去提醒她會被環保局開單,被她破口大罵:「你們不要以為我住在國外,就可以刻意刁難我!」後來我從鄰居們那邊輾轉得知,她們一家都是學歷高、收入高,很早就申請了綠卡移民到美國去。「她們的小孩英文都很棒耶,國小開始就請外國人來一對一家教」,一個歐巴桑用著羨慕和崇拜的語氣這樣說著。

    我開始回想,從我學英文以來,我週遭那些英文說得非常流利的身影。在新竹公車站,一大群實驗中學的學生,明明在台灣卻刻意用英文在交談。有一位教授說,他只要聽到人家唸「frustration」這個字,他就可以知道這個人英文程度怎麼樣。我在輔大英文系,一大群的「台北幫」,英文說的像外國人一樣好,打扮、穿著也非外國名牌不可。還有一個出書的英文小魔女,她的媽媽很驕傲的在電視上說,「我的女兒英文學得太好,現在連說中文都有外國腔」。

    我們學英文,是為了要讓自己的同胞把我們當成外國人一樣崇拜?我們學英文,是因為我們發音要標準,講話才比較有份量?我們學英文是因為,那個語言所代表的東西比較崇高?還是,我們學英文,是為了要把自己變成外國人?又或者,要像我的鄰居一樣,學英文是為了要去外國生活,然後回來嘲諷那些乖乖遵守垃圾不 落地的善良老百姓是沒見過世面?

    那些實驗中學的孩子,我常常看到他們一大群聒噪的喧嘩,完全不理會車上的其他人要休息。那位教授,一天到晚在挑剔別人的發音問題,卻可以講出「長的太醜的女生就應該要閉嘴」、「黑人的嘴一看就很噁心,不過,沒辦法,他們是非洲來的」這類充滿性別、種族歧視的話。我那些台北幫的同學,把打工賺錢買名牌當主業,上課當學生才是副業。如果你和他們同一組做小組報告絕對會倒大楣,因為他們沒空上圖書館找資料,討論沒建設性的意見,他們只好負責上台做口頭報告的部分。結果,輪到他們上台做小組的口頭報告的那天,他們因為前天熬夜打麻將缺席了。

    這也讓我想起,我爸在住院的期間,我媽一直打電話來跟我說她不懂醫生在說什麼。我剛開始以為是我媽很魯,很難以溝通。後來索性我請假回家一趟,我才真的搞清楚,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原來是那位醫生,對著一個目不識丁的鄉下歐巴桑,講了2句就要夾雜一長串的英文,那一長串的英文中還包含了英文專有的醫學名詞。我站在那邊,聽那位醫生講了一大堆中英文摻雜的病況說明。我用了更長一段的英文一句一句慢慢的回他,他愣住了,也嚇到了。但是,除了當下有反擊的快感之外,我不 覺得驕傲,也不覺得開心,因為我想到了,在這家醫院裡面的其他的病人,這個台北來的大醫院是怎樣的看待、對待他們。

    英文很重要,但是,是否,我們都用著一種扭曲的心態奉承著這個語言?

    我認識的一個外國教授,有一天忍不住對我說,台灣人常常在問外國人,“Can you speak Chinese?”他剛來台灣的時候覺得很疑惑,因為他們英語系的國家,通常都是會用“Do you speak English?” 對他們來說,語言是一種是在生活中使用的習慣,而不代表某一種特殊的能力,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他們會用「Do you」而不是用「Can you」來造這樣的問句。這一陣子,又聽到另外一個常常出席國際研討會的教授在思考,為什麼只有亞洲的學者,在國際研討會發表自己的文章時,每個人一開頭都先說, “I am sorry. My English is very poor”.明明那些德國、法國的學者,他們說英文的德國腔、法國腔才真的讓人難以辨識他們在講什麼碗糕。

    我在研究所的另外一個教授有一天聚餐突然聊起了他一些移民也是教授級的朋友,他說,這些朋友很妙,移民到了國外之後,唯一的休閒娛樂就是聚在一起,一起數落台灣有多差勁、有多落後。非常相似的,一位到英國拿博士學位的學長跟我談到,他在英國的時候被一個外國朋友問到:「為什麼很少聽到你們台灣人稱讚台灣?」

    到底,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我們不時的在強調及早學英文有多重要,我們要一群孩子連母語都還不熟悉,就要他們去學英文,這個教育政策底下,我們透露著對自己文化的輕蔑,是否也反應著我們這些大人莫名的自卑?我們都在說學英文才會有國際觀,但是,說出這樣的話語的人,他們除了CNN和BBC看得到的新聞和評論,他們還熟悉哪些外國文化和政治角力?

    真的,到底,我們是為了什麼才學英文?從我們社區的垃圾車事件,我就開始不停的想要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有一天,我花了1節課的時間,和我的學生用說的、用畫的、用唱的聊了到底為什麼我們要學英文。我們有一個結論,台灣很好,所以,我們要用英文幫助台灣走出去,我們約好? 只要遇到外國人,都要跟他們說最少三件台灣很美好的事物。台灣還可以更好,所以,我們帶著台灣的問題走出去找答案,每一次到國外去,我們都最少要找到3個答案回來幫台灣解決它的問題。

    今年暑假過後,我很期待我的學生會帶哪3個答案回來。

    11/23/2007

    窗外有賊

     

    暫時下架,想到更好玩的東西了。  XD

     

     

    11/11/2007

    Vincent一篇後記

     
    呼~~終於寫完了。(本文已整理過,首頁五篇可以自下到上一次瀏覽完。)
    耗費這幾天的功夫才知道,「燃燒生命」這回事雖然充實,但還是不要太常自燃的好,累爆了。 ><
     
    一開始這篇本來只是「蔣勳破解梵谷」的心得,但是寫著寫著,突然有些地方不是那麼同意蔣老師的觀點。
    這樣說沒有不敬,我個人還是相當敬佩蔣老師的學識,在書中的確有很多值得欣賞的點提,推薦給對梵谷有興趣的朋友。
    所以我開始上網瀏覽梵谷的畫作,依照時間點並根據自己的想像推敲當時梵谷的心境,所以這系列自第三篇起就由原來的「曬書場」轉移到「故事工廠」來,畢竟都已經大幅使用自己的解釋了,還打著蔣老師新書的名號才是真的大不敬。
     
    最讓我開心的,莫過於找到這版「Vincent」,唱的真情百分百阿!
    本作篇名其實是借用曲名,用意也是要學Don Mclean來訴說梵谷。文曲如此的搭配,真真讓我「自感」好半天 。(淚!)
     
    現在,進片尾曲吧,這就是美國歌手 Don Mclean寫給梵谷的詠歎調,哀弔這純粹單純,不願妥協的靈魂。
    希望你們能喜歡。(請按右邊的Media Player播放。)
     
    young vincent

    Vincent (1853~1890)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Shadows on the hills
    Sketch the trees and the daffodils
    Catch the breeze and the winter chills
    In colors on the snowy linen land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Starry, starry night
    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Swirling clouds in violet haze
    Reflect in Vincent's eyes of china blue
    Colors changing hue
    Morning fields of amber grain
    Weathered faces lined in pain
    Are soothed beneath the artist's loving hand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side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Starry, starry night
    Portraits hung in empty halls
    Frameless heads on nameless walls
    With eyes that watch the world and can't forget
    Like the strangers that you've met
    The ragged men in ragged clothes
    The silver thorn of bloody rose
    Lie crushed and broken on the virgin snow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did not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The End~

     
     
    燒夠了要去補眠的小泰    2007/11/11     下午兩點五十五

    Vincent (完)

    Starry Night 
    Starry Night
    Van Gogh, 1889
     
     
    如果你還沒仔細看過這幅畫,請先停住,花個幾分鐘。
     
    誰能告訴我?這樣鎮攝人心的畫,為什麼是出自一個精神病患的手中?
    夜空不再寂靜,雲朵流舞,星光唱鳴,山似波浪嵐似海;近處的柏樹要伸個入天際般的懶腰,戶戶小窗透著燈火,一點點都燃著小小的幸福。這幅畫竟像萬物在低鳴合唱,充滿著不可思議的生命力。
     
    為什麼梵谷的畫中沒有聞到絲毫暴力醜惡,反而充滿平靜莊嚴?
     
    也許在精神病患的眼中,正常人才是滿溢著誤解的暴力,所以他們被迫防衛自己。
    他們或許胡言亂語,或許行為詭異,或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的精神世界裡有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在壓迫、折磨著他們,而外在世界同樣也有著我們很習慣的疏離、冷漠排斥著他們。人類最悲哀的暴力也許不是貪婪,不是驕傲,不是七原罪的任何一樣,而是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
    梵谷靠著他的畫,讓我們能夠有機會一窺精神異常者的內在世界,一個靠著畫布才能呈現的「奇蹟」淨土;原來他們竟比我們更敏感纖細,渴求著這麼一個美麗純淨的淨土。相較之下,現實太醜惡,世道太冷漠;也許只有死亡對他們來說,才是通往夢土的解脫(註一)。
     
    一年後,梵谷被弟弟迪奧接到巴黎北部奧維這個小鎮,接受另一位也懂作畫的精神科醫師治療。
    但治療終歸失敗;也許不是失敗,而是快成功了。
    梵谷最後一部作品就是這幅「烏鴉麥田」。
     
    Wheat Field with Crows 
    Wheat Field with Cypresses
    Van Gogh, 1890
     
    本該一望無際的麥田被一條車馬路劃開,不詳的烏鴉整群飛過,天空烏雲盤據,梵谷為什麼要畫這種景象?
    如果說麥田是梵谷的平靜,那麼切割田中的馬路是什麼?那群烏鴉又會否隱喻著不友善的人們?
    是否梵谷原本追求純粹美麗的心境,在醫師的協助下終於開始慢慢試著接受現實,接受不完美?
    可是梵谷能接受將曾擁有「星空」的美麗心靈,轉化成烏鴉盤據的麥田墳場嗎?
     
    梵谷知道這輩子他的畫布上不會再出現第二次星空。猛烈燃燒的藝術生命,只餘下奄奄一息的火苗。
    沒什麼值得留戀,他想,除了對弟弟迪奧的感激,但現在走應該也能減少他的負擔吧?(註二)而且他還有好多問題想要親自問一問上帝。
     
    於是梵谷拿了把農夫驚嚇烏鴉的散彈槍,抵住自己的心口,扣下扳機。
    火藥威力大減的驚嚇彈並沒有馬上奪走梵谷的生命,他倒下,眼望著天,等待最後的結束。
     
    當夜幕漸漸低垂,晚風輕柔呼喚,麥穗搖曳,梵谷在生命的盡頭,眼眸流下了淚。
     
    他再次看到了「星空」張開懷抱來迎接他。
     
     
    ================================================
    註一:根據非正式統計,美國精神病患有半數都曾試圖自殺;而每年死亡的病患,有超過九成是「自我治癒」。
    註二:迪奧後來的經濟資助遭到妻子反對,導致兩人感情不睦,梵谷為此感到羞愧。後來梵谷自殺,迪奧自悔不已,半年後抑鬱而終,與梵谷一同埋葬於奧維。
     

    Vincent (下)

    Self-Portrait1-1 Self-Portrait1-2  Self-Portrait1-4
    Self-Portrait
    Van Gogh, 1886 Spring
     
    自我是什麼? 我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們沒有忘記,梵谷出生於侍奉上帝的家庭,他曾經自認生為上帝的僕人。 對於梵谷來說,信仰破滅,等於也是自我存在意義的破滅。
    自來到巴黎後,梵谷開始畫起了自畫像。畫中的他用冷冷地眼神斜睨前方,似乎在問著:「你 是 誰?」。
     
    梵谷看著自己,這樣問著,不曾間斷。
     
    自畫像的背景可說是梵谷心境的反射,憤俗、霉腐、無際的空虛,上面的畫告訴我們,他就活在這樣的情緒裡。(註一)
    是的,他用這樣的方式跟自己對話,如同我們在日記上書寫自我。
    短短三年內,梵谷畫出為數驚人的自畫像,他心靈裡到底澎湃著多洶湧的暗潮?老爹知道嗎?迪奧知道嗎?高更知道嗎?
    高更一定不知道,不然他不會傻傻的跑去阿爾跟梵谷同住。
     
    Cafe Terrace on the Place du Forum, Arles, at Night
    Cafe Terrace on the Place du Forum, Arles, at Night
    Van Gogh, 1988
     
    隻身一人來到阿爾的梵谷,著迷於法國南部農村小鎮的純樸,明亮的陽光。他興奮的將許多景色通通收進畫筆下。
    然而漸漸的,梵谷感受到,這個純樸小鎮似乎沒辦法放開心胸,接納這位沈默寡言的荷蘭人。
    在巴黎蒙馬特,由於龍蛇雜處,四周多的是行為舉止怪異的藝術家、暢言理想的革命黨、小偷妓女、偷渡者、吉普賽遊民,梵谷的存在並不顯眼。也許也是因為這樣,活在一群氣味相投的畫家群裡,梵谷並沒有察覺到人群的溫暖,對緩和他不穩定的情緒有多大幫助。
     
    這幅「夜間咖啡廳」透露了梵谷在阿爾的寂寞心事。
    深藍的夜空、深綠的路樹以及深黑的建築,只有咖啡廳棚架上的一盞燈,在周圍冷冽的色調裡散發溫暖的明亮黃光。
    離梵谷最近的幾排座位,空蕩蕩的(註二),似乎代表著這位荷蘭瘋子與小鎮居民間心靈上的距離。
    於是梵谷提筆寫信給許多好友,長長的信中不斷敘述阿爾的綺麗風光,分享他的感動。但他其實是希望能用這些信來吸引以前的朋友來此,一起作畫,一起歡笑,就像在蒙馬特那般。他深深渴望著咖啡廳那盞黃燈下的溫暖。
     
    只有高更上當了。
     
    得知高更答應要來,梵谷陷入一股無法壓抑的狂喜中。
    他開始畫起向日葵--熱情、慷慨、燦爛、明亮、溫暖的友誼之花,準備用來迎接高更。
    梵谷初來阿爾之際,沒有錢,曾經睡在地上。為了高更,他買了桃木床、椅子(註三)以及其他家具,精心佈置環境,並畫了一幅讓後世議論紛紛的「房間」(註四)。這一切,不只是為了高更,更是為了他自己所渴求的友誼溫暖。
     
    從夏初等到秋末,高更終於在十月底抵達阿爾,可是卻在不滿兩個月的時間內落荒而逃。
    後世自梵谷與高更的留下來的信件得知,這兩人常為了生活上的枝微細節吵架。
    據高更的說法,他們兩人將所有的錢都放在一個紙盒中,用來解決兩人買菜、買煙、甚至上妓院的需求。
    高更抱怨梵谷煮的湯難以下嚥,後來他發現梵谷老是不小心將顏料掉進鍋中;梵谷不滿高更性慾太強,去妓院的次數太多。
    友誼在這些芝麻小事的磨耗下慢慢消失,相處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美夢的碎裂讓梵谷自狂喜的高峰跌入憂傷的谷底,他的精神終於出現了較大的裂痕,變得無法控制。
    高更常常在夜裡驚醒,知道梵谷向他走來,不發一語地凝視他許久後,又走回自己的床,隔天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天爭吵,夜裡驚醒的恐怖咬噬著高更的神經。有天晚上他終於受不了,起身到外頭抽煙散心。
    突然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一回頭,昏暗的街燈下,梵谷竟拿著一把剃刀跟在他身後。
     
    高更當夜嚇得連房間也不敢回,慌忙跑到警局;隔天梵谷被人發現自己割下左耳,送醫急救。
     
    Self-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 and Pipe
    Self-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 and Pipe
    Van Gogh, 1889
     
    對於梵谷割下自己左耳的原因,眾說紛紜。
    有人說他有幻聽,割耳是為了消除耳邊魔音;有人說他愛上高更,自殘是為情所困;更扯的是他跟人打賭,所以割耳送給妓女。
    不論原因為何,這張割耳後的自畫像有別於以往的陰暗背景,眼神中似乎還帶著平靜與一絲得意。
    肉體上的痛楚暫時轉移了梵谷注意,將他從情緒泥沼中拔了出來。此刻的他或許就如煙斗噴出的煙般鬆軟自在。
     
    但鄰人可緊張了。
    對於梵谷這樣暴力血淋的自殘行為,他們深深憂慮他潛在的危險性。於是他們以社區安全為由,要求警方強迫將梵谷轉送精神療養院。
    1889年五月,梵谷被送進聖‧瑞米一家叫聖保祿的療養院。
     
    結束了嗎?這個可憐的畫家?
     
    出乎意料,當療養院絕望的大門重重關上,梵谷卻在裡頭展現了讓人不可置信的奇蹟,一個千百年後也不會被遺忘的奇蹟。
     
    ================================================
    註一:梵谷在三年內畫了三十五張自畫像,讓後世的精神科醫生能根據這些畫來追蹤、分析梵谷的病例,期望能找出精神病的根源。
    註二:這個咖啡廳現在不可能是空蕩蕩的了。每年有數以萬計的觀光客都會到這個地點憑弔梵谷,想坐下還必須排上許久的隊伍。蠻諷刺的,不是嗎?
    註三:梵谷買給高更的椅子,也是後世研究梵谷一定會提的物件。很明顯高更的椅子比梵谷自己的更舒適昂貴,這是否隱喻著梵谷對待高更有著一廂情願的儒慕情結?
    註四:「房間」這副畫,只有一張床,卻有兩個枕頭,此外有兩張椅子,什麼都是成套的。與其說是兩個男人要住的,倒不如說是情侶小套房。為什麼大家會議論紛紛的原因這樣說知道了吧?
     
    11/9/2007

    Vincent (中)

    Sien with Cigar Sitting on the Floor near Stove
    Sien with Cigar Sitting on the Floor near Stove
    Van Gogh, 1882
     
    你沒看錯,圖畫中這位塌目勾鼻的女人並不是梵谷的媽媽,而是Sien.
    比實際年齡衰老太多的容顏,微駝的背,以及被殘酷生活徹底折磨過,不剩半點情感的冷漠。這就是梵谷跟家人翻臉也要娶的老婆。
     
    梵谷果真是個瘋子,可不是?
    我們在Sien身上看不到半點跟女性魅力有沾上邊的影子。
     
    可必須要知道的是,初期他筆下的人物都是處在社會最下階層的族群,也是他最關心的一群人。
    梵谷一直是身體力行的宗教狂熱者,從下礦坑到娶Sien,他一直與上帝同在。
    他對Sien的感情,並非世俗綺麗的男女之戀,而是發自內心想要保護她的救贖情結。或許他在Sien身上看到了與煤礦區人們相同,了無生氣的雙眼。
    所以這次他不是以牧師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展開救贖之道。
    背起十字架,不管別人怎麼說!信仰的火焰似乎又再次燃燒,助長他頑劣對抗輿論的決心。
     
    但梵谷至今仍未發現,最需要救贖的,其實是他自己。
     
    他將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亂,父母親對他徹底絕望,鄰人將他當成會走路的笑話來歡迎。
    也許自始自終,只有他的弟弟迪奧瞭解梵谷性靈掙扎的傷痛。
    迪奧深愛、敬佩自己的哥哥。在梵谷潦倒的一生,迪奧一直不斷的資助這位離經叛道的兄長,也不斷的透過書信往來試圖喚醒梵谷。
    雖然他也反對迎娶Sien這件事,卻還是默默寄了筆錢給他。
    也許在與Sien結婚的初期,梵谷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平靜,平慰了曾經受創的理想。
     
    可是Sien呢?
     
    Sien明白他與梵谷的婚姻本質是什麼。
    一個身懷六甲、大腹胼胼的女人,如何在街頭暗巷裡謀生?
    梵谷的行為或許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遇到的無私救贖,讓她打從心底深受感動。
    但她也明白梵谷並非真的愛她。她感動於有個男人願意給她跟孩子們一個溫暖的家庭,感動於他肯為了自己挺身承受周圍鄙視的目光。
    可是生活並非一個男人的無私奉獻就能過,她比梵谷還要清楚這點。更何況一個光靠弟弟救濟金過活的丈夫,怎麼養的起這許多孩子?
    更甚者,梵谷的救贖反而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這可憐女子身上,進一步刺傷她已剩無幾的自尊。
     
    救贖有時不是往乞丐碗裡丟個幾塊錢那麼簡單,也不是犧牲小我就真能完成大我如此激昂。
    梵谷將婚姻當作救贖Sien的手段,情操高貴,卻是極度愚蠢;要知婚姻裡所經歷的試驗,並不亞於任何一場災難。
    往後幾年,他也證明自己在世俗歷練上根本就像個天真的小孩,不知如何面對感情尖銳傷人的一面。
     
    兩人的結局是,在生產過後幾個月,Sien又回到街頭繼續卑微的皮肉營生,回到她這輩子沒法擺脫的詛咒裡。
    而梵谷收拾好灰飛湮滅的信念離開海牙,漫無目的在一個個田野鄉間流浪、作畫,過著麻痺自己的生活。
     
    1880年~1885年的梵谷畫作,反映了他前半段人生的意義與人道關懷。
    他畫過影響他一生的聖經,他畫過伴隨他千里佈道的皮鞋,他還畫過深深烙印在心底,那群窮苦善良的人民生活景象。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具有嚴肅意義的。
    但是梵谷的藝術之路如果只停留在這階段,也不過是失格牧師加上流浪畫家的組合,根本不可能名垂千古。
     
    1986年,三十多歲的梵谷靠弟弟幫忙來到巴黎,結識了許多後印象派的畫家(註一)。
    這段日子不僅是梵谷人生最快樂的時光,也是搓揉出金色麥浪、紫色夜空與黃色星芒的調色盤。
     
    Portrait of Père Tanguy
    Portrait of Père Tanguy
    Van Gogh, 1887
     
    端座椅上,面帶緬靦微笑的男子叫唐基老爹,是巴黎蒙馬特區潦倒畫家們的守護神。
    他開了一家畫具店,常常會讓經濟拮据的畫家們賒帳,這一習慣讓她的妻子相當氣憤,因為老爹是個革命黨(註二),擁有浪漫烏托邦情懷,不過本身經濟並不充裕。老爹非常喜歡梵谷。他常常說,一天花費超過半法郎的都是混蛋,而他疼愛的梵谷恰巧窮到花不起這麼多錢。
    有時梵谷拜訪老爹會偷偷摸摸的,老爹就趁妻子不注意之時抓起顏料與畫布塞給梵谷,暗示他趕快溜。
     
    這副畫的背景在老爹店裡,牆上掛滿日本浮世繪版畫,老爹頭上那座便是日本聖山--富士山。
    梵谷來到巴黎的繪畫風格有部分受到浮世繪的影響,在靜物的線條勾勒上漸漸呈現簡易靈動的神韻。
    除此之外,他還認識了高更、畢沙羅等等畫家,印象派的風格照亮梵谷原本沈鬱陰暗的色調,注入一股新的活力。
     
    這些畫家們不只是作品動人,他們繪畫自己生命的方式,更是動人的創作。
    儘管每個都窮的一清二白,有一餐沒一餐的,他們還是堅定持著畫筆,執著於自己關懷的主題。
    如果巴洛克的風格是為歌頌王孫貴族,那麼印象派的精神便在於自現實中揮灑出理想的世界。
    以高更為例,他原本是生活富裕的商人,後來厭乏中產階級的生活,拋家別子跑到偏遠地方畫畫。
    最後更遠赴南太平洋的大溪地島,尋求生命回歸自然原始的意義。
     
    繪畫對這些人來說不只是一種謀生的工具,更是他們尋求真理的窗口。
    這樣的生存之道又一次點燃了梵谷,使他決心也要在繪畫上找尋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1888年二月梵谷離開巴黎往南走,來到了一個名叫阿爾(Arles)的美麗小鎮,住進了一棟黃色外牆的房屋(註三),每天背著畫架四處寫生。
     
    梵谷到底如願以償找到自己的路了沒?我們不知道。
    我們只知道,這次旅行只是梵谷走向瘋狂的開端。
     
    ================================================
    註一: 關於印象派的起源相當有趣。1874年前,有一群畫家在法國政府操作的沙龍美術大展一直落選,原因可能跟繪畫的主題意識有關。當時以莫內為首的畫家便辦了一次「落選展」,有意與官方的「入選展」一別苗頭。恰好莫內展出一幅名為「日出、印象」的畫,因此被媒體諷刺為「印象派」。有興趣瞭解前後印象派對梵谷的影響,請參考「蔣勳破解梵谷」一書。
    註二:1871年巴黎公社事件,唐基老爹便是當時參與社會運動而沒被槍斃的悻存者。
    註三:阿爾這個小鎮後來大發梵谷財,現在的房舍橋樑更是依照梵谷的畫重新改建過,因此我們不清楚到底當時是不是真有那種黃色的外牆。
     
    11/8/2007

    Vincent (上)

    Skull of a Skeleton with Bruning Cigarette 

    Skull of a Skeleton with Buring Cigarette

    Van Gogh, 1886

     

    這可能是本懶人部落格第一次用心放上圖片。
    沒法子,在高雄的演講場裡看到這骷髏頭賊嘻嘻的膩笑時,我的嘴角竟不自覺也跟著上揚?(這圖簡直暗符我骨子裡的氣質。)
    這就是梵谷(Van Gogh),一個猛烈燃燒生命,十九世紀末表現派主義的大師。
     
    第一個炙熱他靈魂的不是藝術,而是宗教。
     
    梵谷出生於1853年的荷蘭。他的祖父與父親都是新教的牧師。自小在信仰堅實的家庭下成長,梵谷狂熱於他的宗教,佈道是他靈魂的渴望。
    儘管第一份工作是藝術經紀,有機會看遍當時的名畫;儘管從小他就愛拿著畫筆圖塗抹抹,連寫信給家人都愛畫上一點景物,梵谷在這樣的環境裡還是沒有立志拾起畫筆。他選擇為主傳播救贖之道。
    然而這一路走的顛簸,二十五歲的梵谷在法國邊界一個靠挖掘煤炭的小鎮,如願得到一份牧師的工作;二十七歲那年,他卻被教會驅逐。
     
    1878年剛開始佈道的梵谷,極度不安。
    每次主日的講堂上,他看著台下黝黑的面孔,襤褸的衣衫,交握在胸前積滿煤屑的指甲,黑壓壓的心驚。
    他心中反問著:自己一身潔白的領子,莊嚴的黑袍,紅嫩的雙手,要如何跟這群人講主的福音,展現救贖之道?
    於是某天梵谷決定身穿粗布衣服,跟礦工一起下到煤坑,開始試著體會這裡居民的生活。他相信,不置身於同樣的痛苦之中,就連想替他們背起十字架也辦不到。
     
    這樣的風格惹惱了當時教會的管理階層。
    這位連神學院都考不進,必須要藉由私人管道才能得到牧師一職的年輕人,竟然如此罔顧紀律,不顧教會體面擅自拔掉神職白領?
    在次年一次慘絕人寰的大礦災裡,梵谷幾乎散盡所有教會發配給他的物資來救援;他撕破自己的衣服來包紮傷患,分配所有的糧食給受難家庭,自己挨餓受困,日夜不眠照顧傷患;連趕來探視的父親都無法在第一時間認出這個「礦工模樣」的兒子來。出乎意料,對於這樣犧牲奉獻的梵谷,教會給予的獎勵卻是「不再續聘」。
     
    梵谷為宗教燃燒的靈魂被教會的否定給予猛烈一擊,嗚咽無聲地崩了一塊。
    1880年起,梵谷將所有沮喪與痛苦的能量轉移到繪畫上,他以礦工為主題,畫起了炭筆素描 。
     
    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原本務農社會轉型工業的這一步,每個國家都有嚴重剝削勞工以及多起職業災害的例子。崇尚資本主義的商人,不是刻意壓低工資,就是忽視工人們的工作環境安全。其中又以煤礦工人的遭遇最慘。煤礦坑都建在地下數百公尺之處,長長的通道裡架上ㄇ字型的樑撐住,防止上方的土石崩塌。礦工清晨吃完早飯帶上飯盒,便垂降入地府幽冥般坑道裡挖掘,時數往往長達十四個小時以上。再加上地層探測技術不成熟,十字鎬不經意破進天然氣層,一道火花,便是一場天人永隔的悲劇。然而公司對這些危險依然無動於衷,只忙著將帶血的煤送入客戶的蒸汽鍋爐裡換取大把鈔票;當火車的氣笛聲響起,多少人知道那是種嗚噎的哭訴?
     
    正巧梵谷作畫,所使用的炭筆原料也正是這群人所開採出來的。看著浮於紙上一條條粗獷筆觸,似乎能聞到隱含濃烈鐵鏽味的深沈苦痛。
      

    Old Man with his Head in his Hands, Half-Figure

    Old Man with his Head in his Hands, Half-Figure

    Van Gogh, 1882

     
    這是梵谷的畫作「哭泣的老人」。
    看不到表情,聽不到聲音,沒有任何背景。不同於寫實的學院派,老人身上只有一股被社會抦棄的哀痛絕望,自雙手間捲屈浮現。
    浮現的不僅是老人的痛苦,也是他的。
    對於曾經全心全意都奉獻給救贖之道的梵谷,失去牧師一職的打擊使他強烈懷移自己信仰的方向。
    他錯了嗎?置身於這樣的苦痛中錯了嗎?
    梵谷的痛更深一層來自於面對社會弱勢族群救贖的無能為力,還有對於教會虛偽矯飾的不憤。
     
    在這樣信念動搖的煎熬下,梵谷接近三十歲那年他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他跟一名被稱為西嬿(Sien),大他五歲,生過五個小孩,而且肚子裡還懷有一個「父未詳」的妓女同居。不久後,他跟家人說,他要跟她結婚。
     
    一個當過牧師的畫家,居然要跟一個下賤的妓女結婚?
     
    這個消息在他居住的海牙市像核彈般爆開,將整座城市的輿論翻天覆地的掀起來。
    不僅家人感到憤怒,鄰居、教會甚至路人,都對梵谷駭人聽聞的背德行徑報以譏笑與嘆息。
     
    到底梵谷為何會愛上這樣的女子?西嬿有何種魅力,令梵谷像亞當般背叛上帝?